神宫球场的红土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热浪贴著地面翻滚,把本垒板后方的视线都扭曲了。看台上几万人的喧囂声搅和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持续嗡鸣。铜管乐队的吹奏声、应援团声嘶力竭的口號声,全都被这股闷热的空气熬成了一锅黏糊糊的粥。
第一局上半。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的最高处。钉鞋底部的金属防滑钉深深扎进结实的泥土里。他低著头,伸手抓起防滑粉袋,在右手里用力捏了两下。白色的粉末顺著指缝漏出来,被滚烫的风一吹,散成一片呛人的粉雾。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这片粉雾,盯住打击区里的那个身影。
稻城实业第二棒,游击手,白河胜之。
白河拎著一根黑色的实木球棒,慢吞吞地走进打击区。他没有用脚尖去丈量和本垒板的距离。他径直走到打击区最外侧的那条白线边缘。
左脚踩住白线。右脚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个极度反常的站姿。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区里,面罩下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白河的站位离本垒板太远了。在这个位置,佐藤焰如果把球投向外角,白河的球棒完全可以凭藉手臂的伸展覆盖到。这等於是把外角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只要球投过去,必死无疑。
如果投內角呢?
御幸的目光扫过白河的胸口。內角球的空间被极度压缩。只要球路稍微偏內一点,哪怕只是一指的距离,就会结结实实地砸在白河身上,变成触身球保送。
这傢伙在赌命。他在赌青道的投捕搭档不敢在第一局就冒著砸人的风险投內角直球。
御幸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拢,在两腿之间快速往下一点。
暗號给出。內角高位,四缝线直球。
他不信邪。面对这种挑衅,如果第一球就退缩去投外角,整场比赛的节奏都会被稻城实业牵著鼻子走。他要用一颗贴著胸口的极速直球,把白河逼退半步。只要打者產生了一丁点退缩的本能,那个极端的站位就会不攻自破。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手套里的暗號,下巴微沉。
左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碰到了胸口。钉鞋在红土上碾出一个深坑。全身的重量在这一刻全部压在右腿上。隨著左腿猛地向前跨出,腰部肌肉爆发出强悍的扭转力。
力量顺著脊椎一路向上传导,最后灌入左臂。手臂在空中甩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棒球的缝线,在球脱手的最后关头,向下狠狠一压。
一百四十八公里。
白色的球体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直接撕开闷热的空气,笔直地砸向白河胜之的下巴下方。
这是一个绝对的近身球。按照正常人的生理本能,面对一颗时速逼近一百五十公里、直奔面门而来的硬式棒球,身体绝对会先於大脑做出反应,后仰、缩脖子、甚至直接趴在地上。
距离本垒板还有五米。
三米。
一米。
白河胜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把全部的身体重心死死压在后脚跟上,两条腿的膝盖完全锁死。手里的球棒稳稳地扛在肩膀上,整个人钉死在红土里。
球带著狂暴的动能,贴著白河球衣前襟的布料飞了过去。风压带起了他领口的一角。
“啪!”
球重重地砸进御幸一也的手套,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