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
防滑粉的乾燥粉尘混合著浓烈的汗酸味,死死地糊在人的呼吸道里。墙壁的挡板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棒球砸出的凹坑,有些地方连里面的木头纤维都暴露了出来。
这是第三天。
地狱级控球特训的第三天。
“偏高了!”
拉丁裔捕手气急败坏地摘下面罩,把手里那颗球狠狠砸进球筐里。
“这球直接衝著我的头盔飞过来的!你到底是在练下沉球,还是在练怎么谋杀你的搭档?”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抱怨了。在这三天里,营地里三个青训捕手轮流被换上来接佐藤焰的球,每个人都被折磨得神经衰弱。
因为这球根本没法预判。
按压力度稍微大一丝,球就会像秤砣一样砸在红土里;按压力度稍微小一点,没能完全压住那股向前的惯性,球就会变成一颗失控的高位直球,直奔捕手的面孔而去。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汗水早就把灰色的训练服浸透,变成了深黑色,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没理会捕手的咆哮,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食指和拇指內侧的伤口已经惨不忍睹。原本结痂的地方在成百上千次的暴力摩擦中反覆裂开,周围的皮肤被防滑粉醃得发白髮皱。新鲜的血液渗出来,和白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粉色。
队医昨天强行介入,试图用工业级的医用胶水把他的伤口封死。
但被佐藤焰拒绝了。
胶水会改变手指表面的摩擦係数。哪怕只是零点几毫米的厚度差异,都会让他在触碰缝线时產生手感的偏差。
对於这种需要把微操精確到极致的球种来说,失去真实的触觉就等於蒙上了眼睛。
他必须用最原始的肉体,去感知每一次失败的原因。
“把面罩戴上。蹲好。”
佐藤焰用衣服下摆擦了一把脸,重新从球筐里拿出一颗球。
捕手骂了一句西班牙语的脏话,不情愿地重新蹲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佐藤焰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疯狂地运算著刚才那一球失控的数据。
刚才那球偏高,是因为在挥臂到最高点时,拇指扣住球皮的力量晚了大约零点一秒。就这零点一秒的延迟,导致食指没能找到最佳的下压支点。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感,比正常情况下更偏向指肚的中心。
痛觉。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依赖的坐標系。
每一根神经末梢传来的疼痛层级,都被他强行转换成了调整控球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