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那天晚上,秦晚来得最早。
她端著面盆,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上面沾著麵粉。
赵敏在屋里剁白菜,菜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又快又匀。
赵德厚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忽明忽暗。
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赵敏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剁菜。
赵德厚冲他点了点头。
秦晚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把手里的麵团揉得更用力了。
“我来擀皮。”林远洗了手,在秦晚旁边坐下。
秦晚没说话,把麵团切了一块递给他。
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她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耳朵根红了一片。
方华和孙建国后脚到了。
方华拎著一瓶酒,是上次喝剩的那瓶,孙建国抱著一捆葱,说是从食堂老李那儿要来的。
“葱是好东西,”孙建国推了推眼镜,“包饺子放葱,提味。我妈以前包饺子,葱总是多放。”
“你妈包的饺子好吃吗?”方华隨口问。
孙建国愣了一下,低下头:“好吃。好久没吃过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在座的谁不想家?
秦晚想江苏的老家,方华想沪市的弄堂,孙建国想京城的四合院,赵敏想她妈——
虽然她妈改嫁后再也没回来看过她。
只有赵德厚不想。
他出来了,家就在这儿。
饺子包了整整两百个,白麵皮,白菜猪肉馅,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元宝。
秦晚擀皮擀得飞快,赵敏包得最漂亮,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一排排码在盖帘上,像列队的士兵。
方华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站都站不住,往盖帘上一放就倒。
孙建国笑她,她不服气:“能吃不就行了?长得好看了又不长肉。”
林远包的中规中矩,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
赵德厚包了几个,每个都像艺术品,褶子均匀,肚子饱满,放在盖帘上稳稳噹噹。
“赵叔,您这手艺,开饺子馆都行了。”方华嘖嘖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