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的路比想像中远。
林远和赵敏坐的是供销社的顺路车,一辆敞篷卡车,车斗里舖著乾草,上面堆著几袋化肥和几桶柴油。
驾驶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两人只能蹲在车斗里,和那些化肥袋子挤在一起。
从团场到省城有三百多里路,要开整整一天。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卡车顛簸得像在跳舞。
每一次顛簸,赵敏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晕车,晕得厉害,从上车就开始难受,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
“靠著我。”
林远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从空间里取了点薄荷叶子,放在她鼻子底下:
“闻闻这个,会好一些。”
薄荷的清凉气息在赵敏鼻尖散开,她深吸了几口气,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眉头还是紧锁著。
“好些了?”
林远低声问,一只手扶著她的肩膀,防止她从车斗里摔出去。
“嗯。”
赵敏闭著眼睛,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林远,要是查不出来怎么办?要是卷宗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查不出来再想办法。”
林远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樺林,树干笔直,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哗哗作响:
“这世上没有翻不了的案,只有不肯查的人。卷宗里没有,就找证人;证人找不到,就找物证。总能找到的。”
赵敏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蜷缩著,瑟瑟发抖。
她的手紧紧攥著林远的衣角,指节发白,像是怕一鬆手就会掉下去。
卡车顛簸了一整天,到了省城已经是傍晚了。
省城比县城大多了。
有楼房,有柏油路,有公共汽车,街上的人穿著也比团场体面。
林远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
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还算乾净。
房间很小,两张木板床,中间隔著一张桌子,墙上糊著旧报纸,窗户上糊著白纸。
林远让赵敏在旅馆等著,自己带著周明的信,去了省农业厅。
农业厅在城中心,一栋灰色的大楼,门口有石狮子,台阶很高。
林远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