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云松观观主乃是本治祭酒,以道门秘术定了逝者尸身,叫其魂魄暂不消散。
可毕竟靠近南疆湿热之地,尸身送来晚了一步,內里臟器已是生腐,即便使得魂魄归位,这副肉身亦是不堪用。
须得另寻肉壳。
好歹是道门正宗,到底使不得那等阴毒的法子,可毕竟是定远伯夫人、始安郡主来求,不可怠慢,於是指出了一条明路:
南疆黎民之中,有善使巫术者,可用移魂之法,叫肉身有损者,魂魄移至他人肉身,夺舍重生。
而定远伯府的那位傻大儿,生来一副好皮囊,唯独神志有缺,正是这夺舍肉壳的不二之选!
行此巫毒之法,需在七七四十九日回魂之夜,灭杀肉壳原主魂魄,然后以招魂铃唤来夺舍者生灵,引其入驻新的肉身之中。
而灭杀魂魄所用,正是南疆独有的“噬魂蛊虫”!
“呃啊啊啊……”
苏墨跪伏在地,头痛欲裂,浑身被汗水湿透,肌肉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
体內的噬魂蛊虫已然吞噬了原主的魂魄,此刻正在大啖他这新来的生魂!
识海中那滚烫的烙铁並非虚妄,而是即將令自己魂飞魄散的恐怖蛊虫!
招魂夺舍之事,最忌生人阳气,因此仪式地点位於深山,远离人烟,且周围並无人看守,只等今晚过后,明早再將引魂成功的肉身带回,再用秘法养魂七日,才能真正復生。
原主虽智力有缺,但生性纯良,被继母哄骗至此,只知要守护大宝一夜,即便遭受噬魂夺魄之苦,亦是咬牙忍受,不敢或离。
是的,溺死那位虽是家中次子,却被称为“大宝”。
只因这伯府之中仅有此一宝。
原主虽为嫡长子,却不得隨父“周”姓,反而改了生母的“苏”姓……
不,不能死!
好不容易有此等重生的机会,绝不能就此不明不白的死去!
心中驀然生出一股不甘的气势来。
一个是甘愿捨弃自己与髮妻亲生儿子的父亲,一个是为了一命换一命行此歹毒邪法的继母……
记忆中的种种,虽非苏墨亲歷,却一一浮现於他的脑海,令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愤怒之情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活人却能生出如此歹毒之心?
想让那位大宝移魂夺舍?
老子来了这一趟,就绝不能让你们得逞!
噬魂虫……你吃老子,老子未必不能制你!
苏墨突然发起狠来!
识海当中,凭藉著强烈的求生意志,猛然鼓动精神,竟是迎向那滚烫的“烙铁”,將之紧紧包裹其中!
哧!
仿佛真实一般的灼烧声响起,苏墨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那块“烙铁”不断的炙烤消融,撕心的疼痛令他目眥欲裂,却依旧咬牙坚持,將那块“烙铁”越缠越紧。
飞蛾扑火固然身死,但倘若心存死志,亦非不能扑灭那烛火!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自己识海之中那块“烙铁”驀然变化,成为了一条模样可怖的怪虫,长有百足,头生螫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