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的年假只放到正月初五,校对科的门初六就开了。
周科长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著“新春大吉”。
墨跡是她亲手写的,比她平时校大样的字多了几分过年的意思。
林苏初六早上推门进去,周科长正往她桌上放了一小袋年糕,说是老家寄来的,让大家都分分。
“督军府这一差事结束了,感觉怎么样?”周科长从眼镜上面看她。
“还行。”
“那就好,年后副刊要扩版,从每周两版扩到四版,校对的人手不够,你回来得恰是时候。”
周科长把一沓刚出的大样放在她桌上,“你的位置给你留著呢,谁也没动。”
。。。。。。牛马专属位置。
她谢谢她。
林苏坐下来,把布包掛在椅子背上,摊开第一份大样。
两个月没坐这张椅子了,桌上的红墨水瓶还是原来的位置,连瓶口那圈乾涸的墨渍都没变。
窗外印刷机的轰鸣声从一楼传上来,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这种感觉很踏实,和档案室不一样,档案室是別人的地盘,校对科是她自己考的差事。
她从报社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去了一趟邮局,寄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郑孟津的,確认年后《岁时考》的连载排期。
另一封是给孙编辑的,附了宋云萝新改好的那篇稿子。
邮局里的职员已经认识她了,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收件人,说:“林小姐又寄稿子啊。”
她点了点头,贴好邮票,投进邮筒。
回到家推开门,煤油灯亮著,宋云萝正趴在桌前改她的下一篇稿子。
年后的案头多了一摞新书《容城风俗志》《岁时广记》《清嘉录》。
都是从图书馆借的,书脊上的標籤还贴著编號。
她一边翻资料一边记笔记,遇到拿不准的典故就用铅笔在页边画个小圈,等林苏回来一起查。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手里还握著笔:
“姐姐,郑编辑今天回信了,说《岁时考》的稿子排期已定,从正月十五开始连载,每周一篇,连登四周。孙编辑那边也回信了,月末发。”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兴奋起来,“另外我早上翻县誌,发现一个特別有意思的事。咱们巷口那棵槐树,县誌里居然有记载!说它至少活了两百年了,清代乾隆年间就在这里。两百年,比容城电车通车还早!”
林苏笑著应她的话,把布包掛在门后,在宋云萝旁边坐下来。
煤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