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便知道了事情深浅,也知道了自己长短。
然后再调整,再向前或后退。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凭着心意,做就是了。
她安静跪伏在地,等着堂上这位熟悉的陌生人给她答案。
“你想要什么机会?”
良久之后,终于听到他的回应。
宋娴俯首回答:“让我能够拖延些时日,给我父亲虚假的期待,也给我更多生存空间的机会——请大人带我进宫,面见贵妃娘娘。若能和娘娘说上几句话,以后父亲若逼我做什么,我兴许有几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为何要帮你。”
纪玄的声音比刚才更淡漠。
事不关己,拒人于千里之外。
“听闻大人心善,我今日不过是奋力一搏,求大人心软垂怜罢了。大人帮我是恩情,我日后必定报答。不帮也是大人的本分,我绝不生怨。”
纪玄忽然轻笑。
“我心善?”
宋娴直起身子,眼波澄静看向纪玄:
“坊间抹黑大人,多有谣传,可我知道,去年大人查抄杨尚书家之后,他家里豢养的年幼戏伶,大人都派人妥当安置了。我在华音寺礼佛,见过被送到善堂的小女戏,那孩子亲口说大人常给善堂送钱送物却不声张。我不信流言,只信自己所见所闻,所以今天斗胆相求。只求您一丝怜悯。”
纪玄端坐高椅。
眼波不动,喜怒不辨。
将手中卷宗放到案头,他又拿起一份邸报,一目十行浏览着。
看完了,才放下。
再看向宋娴。
“你和离未成,尚是清平侯儿媳。以何理由面见贵妃,我又为何要带你去见?”
宋娴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太后寿辰眼看要到,听闻贵妃娘娘送给太后的寿礼中有一架案屏,屏上刺绣总不中意。我师承漠北的刺绣大家,愿为娘娘分忧。”
她起身,双手将丝帕奉到案头。
轻柔的寻常绢纱,上面寥寥绣了两行诗词,附几条垂柳随风。
——孤烟直上黄沙静,羌笛催枯塞柳寒。
淡粉色丝帕,却因这刺绣,扑面呈现塞外苍凉沉郁的意境。
是谁教她不绣江南烟雨,却绣关外长风?
又如何能让绣出来的草书毫无闺阁脂粉气,而是笔锋洒脱,气韵雄浑?
纪玄不由多看了几眼。
“谁告诉你贵妃娘娘需要案屏绣品?”
宋娴故意沉默一瞬,才答:“……在侯府时听说的。”
东宫恪妃一派,和虞贵妃久有隔阂,互相刺探日久。
宋娴是因经历过前世,才知道虞贵妃寻找合适的刺绣一事。但不妨让她暂时借侯府挡箭。
果然纪玄误会,不再追问缘由。
只问:“你亲手绣的?”
“是。我可以当场刺绣证明。”
宋娴有备而来,从荷包里掏出了小瓷匣装的针线,又拿出一方素净丝帕。
纪玄没拦着。
便见她飞针走线,白皙手指灵巧翻飞,很快就在帕上勾勒出几个字的轮廓。
而后将绣线放在唇边,轻轻一咬,截断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