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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页)

我爬下车,伸了个懒腰。脑袋还是隐隐作痛,脊椎抽痛,仿佛患了永久性的老人骨节瘤。不过,我的精神还是比西蒙好。他一钻进后座立刻就睡着了。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只知道我们在40号州际公路往东的方向,而且这边的土地比较没那么干旱了,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灌溉农地,红色的月光从天上遍洒而下。我看了看黛安,她似乎还可以,呼吸的时候没有露出痛苦的样子。车子里混杂着一股病房的血腥味和汽油味,于是,我把车子的前后门都打开,让空气流通了一下,把那股怪味道散掉。然后,我又坐回驾驶座上。

公路上方的天空散布着几点疏落的星光,星光非常微弱,几乎看不清楚。我忽然想到了火星。现在火星还有时间回旋透析膜包围着吗?或是也像地球一样,已经消失了?可是,我不知道火星在天空的什么地方,而且,就算看到了,我恐怕也不知道那一颗就是火星。不过,我倒是看到了那条谜样的银线,在夜空中非常显眼。我们还在亚利桑那州的时候,西蒙就指给我看过,当时我还以为那是喷射机尾巴凝结的蒸汽。今天晚上,它变得更显眼了。那条线已经从地平线移动到接近天顶的地方,原本是一条微弯的弧线,现在变成一个椭圆形,看起来像是一个扁平的英语字母O。

此刻所看到的天空和当年我在大房子的草坪上看到的天空,已经隔了三十亿年的漫长岁月。我心里想,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天空一定隐藏了无数的秘密。

车子开动之后,我打开仪表板上的收音机,看看能不能收得到信号。前一天晚上,收音机听不到半点声音。我试了半天,还是收不到数字信号,不过,最后终于接收到了一个当地的调频电台。这种乡下地方的小电台通常都是放乡村音乐,要不然就是传教,不过,今天晚上它倒是一直在播新闻。我听到不少消息。后来,信号又慢慢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杂音。

听了收音机里的新闻,我发现当初决定躲开大城市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几个主要的大城市目前都成了灾区。那倒不是因为抢劫或暴力事件。这类事件出乎意料地少。这些城市会变成灾区,反而是因为公共设施彻底瘫痪。当那个巨大的红太阳从地平线缓缓上升的时候,看起来很像是预期中的世界末日。大家干脆躲在家里,和家人聚在一起,等待死亡降临。结果,整个市区空****的,只剩下极少数的警力和消防队。医院里人手严重不足。有极少数人举枪自尽,要不然就是喝下严重过量的酒,吸食超量的古柯碱、麻醉药或是安非他命。一些人疏忽了一些小地方,立即导致了严重的问题。有些人忘了关上瓦斯炉,有些人开车开到一半不省人事,有些人死去的时候烟头掉到了地毯上。当地毯开始冒烟,窗帘开始起火燃烧的时候,没有人打电话报警。就算有人打了,很多消防队都没有人接电话。只要有一家失火,很快就能蔓延到整个小区。

新闻播报员说,俄克拉荷马市冒出了四股巨大的烟柱。另外,电台接到电话通知,芝加哥南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烬。全国各个主要的大城市,只要联络得上的,至少都会传出一两起大规模的火灾,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

不过,情况没有持续恶化,已经渐渐改善了。今天,大家开始感觉到人类似乎还有机会活下去,至少还可以再多活个几天。于是,更多第一线救护人员和公共设施的工作人员开始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但负面效应是,大家开始担心家里的生活用品和食物还撑得了多久。杂货店遭到抢劫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政府呼吁,除了公共设施的服务人员之外,一般民众不要开车上公路。天还没亮之前,政府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将这项消息发布了出来,例如紧急广播系统、所有营运中的广播电台和电视台。今天晚上也正在重新发布。这大概就是州际公路上的车子会这么少的原因了。我看到了几辆军车和警察巡逻车,不过,他们都没有过来盘问我们。我猜那是因为我的车牌上有“紧急医疗服务”的标签。自从第一次闪焰发生之后,加州和其他几个州就将“紧急医疗服务”的车牌标签发给医生了。

执行勤务的警力很有限。正规军仍然维持着正常的兵力,只有少数士兵擅离职守。然而,国民军和国民警卫队的兵力零零落落,无法支持地方政府的公共勤务。电力供应也断断续续。大部分的发电厂人手不足,几乎无法正常供电。各地开始执行分区灯火管制。据说,加州的圣翁费瑞核能发电厂和加拿大白克林核能发电厂差一点就发生反应炉核心熔毁的灾变。不过,政府并没有证实这项传闻。

播报员还念了一串名单,包括特约的食品卖场和还可以容纳病人的医院。医院名称后面还附加了各类别伤病的预计等候时间。此外,播报员还介绍了一些家庭急救护理的技巧。他还报道了气象局的呼吁,提醒民众避免长时间在太阳底下曝晒。气象局说,虽然阳光看起来不会立即致命,但过量的紫外线会导致“长期的问题”。听起来令人有点啼笑皆非。

天亮之前,我持续收听到一些零零星星的广播,可是太阳出来之后,信号都遭到了干扰,收音机里只剩下杂音了。

太阳出来的时候被云层遮住了,因此,我开车时就没有再被太阳刺得张不开眼睛。然而,这种看不到太阳的黎明时分却怪异得吓人。整个东半边的天空弥漫着一片浓稠的红光,感觉很像快要熄灭的营火余烬,有一种催眠的效果。有时候,云层会露出缝隙,琥珀色的阳光像手指般从云间伸出来,仿佛在摸索地面。到了中午,云层越来越厚,不到一个钟头,雨就来了。雨水温温热热的,毫无清爽的感觉,覆盖了整个路面,反映着病恹恹的天色。

那天早上,我已经把最后一桶汽油灌进了油箱里。开到凯洛和莱辛顿之间的半路上,油表的指针已经快要到底了。我把西蒙叫起来,跟他说,车子快没油了,到下一个加油站我就得停下来加油……只不过,我们经过了好几个加油站,他也被我叫起来了好几次,却找不到一家肯卖给我们汽油的。

过了好久,我们在下高速公路半公里的地方找到了另一个加油站。那是一个小加油站,只有四台加油机,里面还有一间加盟的小便利商店,卖一些小零嘴。店里面黑漆漆的,加油机好像没开。不过,我还是把车子开进去,走下车,从挂钩上拿起了加油枪。

一个戴着孟加拉式小帽的男人从商店旁边绕出来,胸前抱着一把霰弹枪。他说:“加油机不能用。”

我把加油枪放回去,慢慢地说:“没电了吗?”

“没错。”

“你们没有备用电源吗?”

他耸耸肩,开始越走越近。西蒙正要下车,我挥挥手叫他回去。那个戴着孟加拉式小帽的男人30岁左右,比我重十几公斤。他看看挂在车子后座的那个林嘉氏溶液点滴袋,然后再斜眼瞄了一下车子的牌照。那个加州车牌大概没办法让他善心大发,不过,车牌上的“紧急医疗服务”标签却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医生吗?”

我说:“泰勒·杜普雷,医学博士。”

“不好意思,刚刚不太客气。车子里是你太太吗?”

我说是。简单应付一下,省得解释半天。西蒙瞪了我一眼,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你有医生的证件吗?请不要介意,这阵子偷车的案件很多。”

我掏出皮夹,丢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看看里面的卡套。后来,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再看了一眼卡套。最后,他把皮夹还给我,伸出手来要跟我握手:“很抱歉,杜普雷大夫,刚刚有失礼的地方,请多包涵。我叫查克·贝里尼。如果你只需要加油的话,我会把加油机打开。如果你需要买点别的东西,麻烦你等个几分钟,我来开店。”

“我要加点油,如果有什么吃的东西更好。不过,我身上的现金不多。”

“管他的什么现金。我们不卖东西给罪犯和酒鬼。现在满路上都是罪犯和酒鬼。不过,我们24小时开放给军人和公路警察,当然还有医生。只要加油机还有油,我们就卖。希望你太太不会有事。”

“只要赶得到就不会有事。”

“你是要去莱辛顿州立医院吗?还是要去萨马利亚医院?”

“还要再远一点。她需要特殊治疗。”

他又回头瞄了一眼车子。西蒙已经摇下了车窗,好让车子里透透气。满车身的尘土被雨水淋湿了,掺杂着柏油黏成一块一块。黛安还在睡。她翻了个身,忽然猛咳起来。贝里尼瞄了她一眼,皱起眉头。

“我现在去开加油机,你一定想快点上路吧。”

我们要上路之前,他装了一些吃的东西给我们。几罐汤罐头、一盒盐脆薄饼,还有一把盒子装着的开罐器。不过,他不肯靠近车子。

间歇性的剧烈咳嗽是心血管耗弱的普遍症状。心血管耗弱的病菌非常刁钻。它会慢慢折磨病人。严重的肺炎发作时,病人不会立刻死亡,但最终还是会死于肺炎,或是肺炎所引发的心脏衰竭。我在弗雷格斯塔夫那一家医药用品批发商拿了一些氧气瓶、抽气筒和面罩。西蒙开车的时候,黛安开始咳到呼吸困难了,露出惊恐的神情了。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开始翻白眼。我尽可能帮她把气管里的黏液抽出来,用氧气面罩盖住她的口鼻。

后来,她终于和缓下来,脸上渐渐恢复血色。她好不容易又可以睡了。她休息时,我坐在她旁边,她烧得发烫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外面的雨已经变成倾盆大雨,车子开不快。每当车子驶过一片低洼的路面,后面就会扬起一大片水花。接近黄昏的时候,外面的光线逐渐暗下来,西边天际仿佛是一堆烧红的木炭。

万籁俱寂,只听得到雨水打在车顶上的声音。我听着雨声,内心洋溢着一种莫名的满足。这个时候,西蒙忽然清了清喉咙。他说:“泰勒,你相信无神论吗?”

“抱歉,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问这个有点冒昧,请不要介意。我只是在想,你觉得自己算是个无神论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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