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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动不安的夜(第4页)

“嘿,小杰。”我笑着说。

他咧嘴大笑:“杜普雷大夫,你哪来的车,租的吗?我们会找人把它开回奥兰多,我帮你弄一辆更好的。有地方住了吗?”

我提醒他,他老早就答应过我,住的问题他也会帮我搞定。

“噢,我们已经搞定了。不对,应该说正要搞定。现在正在谈租约,那是一间小房子,离这里不到20分钟,从窗户可以看见海边景致。过几天你就可以住进去了。这几天要先帮你找间饭店,不过那也不成问题。所以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吸收紫外线吗?”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中心的南侧区。我在后面看他走路的样子,注意到他身体有点歪向左边,右手的动作也比左手顺畅。

一走进中心,凉飕飕的冷气迎面袭来,冷得像极地,空气的味道闻起来像是从那种寸草不生的、地底深层的洞穴里抽出来的一样。大厅的地板是无数瓷砖和花岗岩拼凑而成,打磨得光滑雪亮。这里警卫更多了,看起来训练有素,礼貌周到。小杰说:“看到你真开心。这个时间我实在不应该在这里,可是我很想带你到处看看,做一番快速导览。波音公司那些家伙在会议室里等我。有一个是从洛杉矶南湾托伦斯来的,另外一个是密苏里州圣路易IDS小组的人。他们要给我看‘氙离子推进系统’的升等型。他们又多挤出了一点动力,得意得要命,好像那是什么重大突破似的。我告诉他们,我们要的不是这种小伎俩,我们需要的是可靠、简单的……”

我说:“杰森。”

“他们……怎么了?”

“喘口气吧。”我说。

他瞪了我一眼,好像不太高兴,但表情一下子又缓和了,大笑起来。他说:“不好意思。没什么啦,只是有点像……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每次我们要是谁有了新玩具,一定要拿出来秀一下?”

通常都是小杰有了新玩具,要不然就是很贵的玩具。不过,我还是告诉他,对,我还记得。

“呃,换成是别人,听我这样描述这个地方,一定会觉得我太随便了,只有你不会。泰勒,你看看这个地方,像不像全世界最大的玩具箱?让我秀一下,好不好?然后我们会找地方让你休息,给你点时间适应一下这里的气候。不过,我倒有点怀疑,你有可能适应得了吗?”

于是,我跟着他在一楼跑遍了三个侧区,每到一个地方就入乡随俗地赞美一番。我们看了会议室和办公室,看了巨大的实验室和工程区。工程区负责设计原型,调整任务目标仿真。模拟完成之后,才会把金额庞大的计划和执行目标交给承包厂商。一切都那么有趣,一切都那么令人困惑。最后,我们走到内部医务室,小杰介绍正要离职的寇宁医师给我认识。他冷淡地跟我握了手,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边走边回头说:“祝你好运,杜普雷大夫。”

这个时候,杰森口袋里的呼叫器响得越来越频繁,已经不能不管了。他说:“是那些波音公司的家伙。我得去欣赏一下他们的高速电动玩具了,要不然他们的脸一定会很臭。你能自己走回前台吗?我已经交代雪莉在那边等你。她是我的私人助理,会找个地方让你休息的。我们待会儿再聊。泰勒,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

他又跟我握了握手。他的手劲虚弱得古怪。然后他就走了,身体还是歪向左边。当时,我心里想的不是他有没有生病,而是他的病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杰森果然言出必行。不到一个星期,我已经搬进那间附带家具的小房子了。在我看来,这房子显然很脆弱。佛罗里达这边的房子都是一样的风格,由木头和木板条搭成,几乎每一面墙都有窗户。不过,它想必不便宜。从楼上的门廊看下去是一片长长的斜坡,中间经过一片狭长的商业区,最远处就是海。这段期间,我有三次机会听沉默寡言的寇宁医师做简报。他显然对基金会的决定相当不满,但还是郑重其事地把他的医师职务移交给了我。我接管了他的病历资料和护理人员。星期一,我看了第一个病人。他是位年轻的冶金学家,参加基金会在南区草坪举办的内部足球比赛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从每天琐碎、普通的治疗病例看来,诊所显然是“多余的规划”。杰森大概会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不过,杰森表示,总有那么一天,这个地方会很难得到外面的医疗资源。

我开始安顿下来,每天开处方笺,续开处方笺,给病人阿司匹林或浏览病历表。我每天和莫莉·西格兰轮流讲笑话。她是负责挂号的接待员。她说,她喜欢寇宁医师,但更喜欢我。

晚上回到家,我会看着闪电在云间闪烁。那些云团看起来像是一艘遭到雷击的快速帆船,停泊在外海上。

我在等杰森打电话来,但他一直没打,将近一整个月都没打。后来,有个星期五傍晚,天已经黑了,他没有事先告诉我,忽然出现在了我家门口。他一身休闲的打扮,穿着牛仔裤和T恤,看起来比实际的他年轻了十岁。他说:“我临时想到来看看你,没打扰到你吧?”

当然不会。我们上了楼。我去冰箱拿了两瓶啤酒,然后和他在粉刷成白色的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小杰开始讲一些“很高兴见到你”“很高兴跟你一起工作”之类的话。后来我打断他。我说:“该死,你不要再跟我客套这些废话。你当我是谁?我还是我,小杰。”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下来的聊天就轻松多了。

我们开始细说从前。聊到一个地方,我问他:“你有听到黛安的什么消息吗?”

他耸耸肩:“很少。”

我没有再追问。接下来,我们两个人各自干掉了好几瓶啤酒。风比较凉快了,夜晚也开始变安静。我问他最近好不好,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他说:“一直都很忙,你不用想也知道。我们很快就要发射第一批种子火箭,比我们泄露给媒体的时间更早。爱德华喜欢在游戏中保持领先。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华盛顿,克莱顿总统盯我们盯得很紧,我们是政府的亲密伙伴,至少目前还是。不过,为了维持这种关系,我们就必须处理一些管理上的无聊事,没完没了,反而妨碍了我想做的事,我需要做的事是规划任务。那真是……”他无奈地挥挥手。

“压力很大吧?”我试探他。

“压力很大。不过我们有进展,一步一步。”

我说:“我诊所那里好像没有你的病历。这里员工和管理阶层每个人都有医疗档案,唯独没有你的。”

他别开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像在虚张声势,有点紧张:“哦……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泰勒。暂时先这样。”

“寇宁医师没有意见吗?”

“寇宁医师觉得我们精神都不太正常。其实他说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新工作是到一艘邮轮上当驻诊医师?你能够想象吗?寇宁医师穿着夏威夷草裙,开‘海晕宁’给船上的旅客?”

“小杰,你还是老实告诉我吧,你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西边漆黑的天空。远方,夜空与海平面交界处,有一个微弱的光点闪烁着。那不是星星,我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他爸爸的一个浮空器。

“还是告诉你吧。”他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现在我们才刚开始要有成果了,我有点怕人家现在叫我退场。”他看着我看了好久,“我很希望有人能够让我信赖,小泰。”

“这里没有别人。”我说。

然后,他终于开始告诉我他的症状。他说得很平静,有条不紊,仿佛痛苦和虚弱已经使得他不再有感情上的起伏,就像故障的引擎发动不起来。我答应帮他做一些检查,而且不会把检查结果放到病历档案里。他点点头默许了。然后,我们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继续又喝了一罐啤酒。最后,他向我道谢,跟我握手。只不过,这样的举动太隆重了,似乎没有必要。然后他走了,离开他帮我租的房子,我的新家,陌生的家。

我去睡觉的时候,心里很害怕,为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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