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神甚至没有与林文远对上。
“那地方老旧,鼠患频仍,再加之风吹,卷宗有所散乱,也是常事。”
掌院学士的语气里,充满了敷衍。
林文远张了张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鼠患?风吹?
他手中的几张纸,边缘整齐得如同刀切,墨迹污损的痕迹,更像是特意泼洒上去。
这哪里是什么自然损耗,分明是明晃晃的暗算。
他明白,有人在暗中监视并破坏他的工作,目的只有一个。
想让他永远理不出头绪,最终在年底的考核时出丑,被贬官离京。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白天,他要应付同僚们冷嘲热讽的目光。
那些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看你一个寒门子弟,能撑多久”。
晚上,他要独自面对这浩如烟海、被人为破坏的废纸,如同陷入一片无边的沼泽。
身心俱疲。
那份压抑的苦涩,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偶尔会将几份实在无法归类的卷宗带回家中。
他希望能在家中那片宁静的天地里,理出哪怕一丝半点的头绪。
只求能在这无边的泥潭中,寻得一块浮木。
这一日,林文远又将几卷散发着霉味的故纸,带回了书房。
他疲惫地坐在案前,眉心紧锁,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呦呦推开房门,小小的身影晃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爹爹。
爹爹头顶上,那条原本熠熠生辉的官运金龙,此刻却缠绕上了一层粘稠的、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像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死死地缠绕着金龙,让它原本耀眼的光芒变得暗淡。
呦呦的小鼻子,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灰雾,带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小人和阻滞的气息。
她哒哒哒地跑过去,好奇地爬上爹爹的书桌。
小小的身体,被高高的卷宗遮挡,只露出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
她看着那些散发着讨厌味道的卷宗,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