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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码头备遁（第1页）

翌日清晨的码头上，薄雾还未散尽，江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将楼船和对岸的景致一并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朦胧之中。刘影今日早早便起了，与昨日一样，没有去教周福安习武，而是在码头上帮着搬货。天色勉强亮起了淡淡的青灰晨光，码头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刘影正帮着卸一艘从南边刚刚到港的漕船卸货，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发现竟是铁舟，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刘影连忙放下抱着的那箱货物，向一旁的帮众嘱咐了一句，才转身小跑着来到铁舟身边：“铁舵主，您找我？”铁舟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日几个兄弟要进城采购些食材，最近好多兄弟都跟船走货去了，他们人手不够，你去帮着搭把手，顺道有个差事帮我办了。”刘影心中一动，眼角的余光扫过铁舟身后不远处，正在准备马车的陈璧和其他几名帮众，脸上露出一副恭顺的模样：“哎，好的！铁舵主有什么差事，您吩咐就是。”“你脚下快些，这货单你拿着。”铁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到刘影手中：“送去城西的永通当铺，交给李掌柜。”“永通当铺？”刘影双手接过信函，似是在努力回想铁舟说得这是什么地方。“啧，你忘了？！”铁舟咂了咂舌：“我记得前段时间，文执不是让你跑过一趟的吗？城西那边比较冷青的一个巷子里！”“哦——！对！”刘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了拍脑门：“对对，想起来，真对不住了铁舵主！这两日一直埋头搬货，差点把这地方都忘了。”听他这么说，铁舟反倒是安心了些，但面上还是露出一副无奈之色：“得了，想起来就行，还认得路吗？”“认得认得！”刘影连连点头：“永通当铺，李掌柜的，记下了。”说话间，他已经将信函妥帖地塞进了怀里。铁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备马车的众人，又转过来，压低了声音对刘影多加叮嘱了几句：“到时候他们采购的时候，你去送信别声张，交给李掌柜的时候，告诉他是曹堂主亲自安排的，他便知道了。”刘影应了声，将信函收入怀中，转身正欲往陈璧那边走去，铁舟一把抓住他，耳语道：“这事别声张，你脚程快，送完了信立刻回去跟他们汇合，别叫人多心了。”这句话一出，刘影心中顿时明白了，恐怕手里这封信，是曹景浩跟无灯巷那边的秘密往来，不便叫其他帮众知道，于是郑重向铁舟应诺：“明白了，铁舵主放心。”转身往陈璧的方向走去时，脚下不由得加快了些速度，心中暗自喜道：“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有了铁舟这趟差事，我能跟陈璧一起进城不说，不仅可以帮着准备东西，还能再探探那无灯巷的虚实！实在是一举多得！”只不过这念头，在刘影见到永通当铺之后，便不得不放弃了。刘影跟着车队，依旧在城门下畅通无阻地进了城，进城后，车队直奔闹市而去，陈璧压着手中的单子，对照着采购各样食材。“刘影，这有些香辛料，在城西那边，你脚程快，去跑一趟。”说着话，陈璧将一个小纸条塞进刘影手中，又给他塞了一个荷包：“按着那单子上的买，别买错了，免得回去叫灶房说咱们不认真。”刘影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荷包，知道里面是帮里采买的银钱，向陈璧一拱手，便立刻独自往城西的方向去了。当然，去城西采买这事，是刘影在来时的路上暗自与陈璧商量好的，既然他手头有额外的差事，那他最是方便去买马的人，否则要是让刘影去买马，他都不知道怎么在这几个帮众面前掩人耳目。见着刘影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陈璧也准备行动，转身一拍脑门：“糟糕，这香醋最好的可不在这边！”旁边一名帮众听了他的话，好奇的凑到近前来，看那单子上的写的东西，身后另一名帮众讥讽道：“哈哈哈，你看个什么劲儿，搞得好像你识字一样！”那帮众一听，顿时有点羞赧，但人家说得又确是实话，只好悻悻回道：“不识字咋了，可以叫陈兄念给我听嘛！”“哎，就不说这香油不在这边了。”陈璧一脸愁容地看着手里的单子：“这香油在城北，飞炎铺子又在城东……”“飞炎铺子？！”一众人听到这铺子的名称，立刻来了精神：“今晚上添油水？”陈璧看着他们笑了笑：“对，文执说这几日大家辛苦，叫我们回去的时候，带上几只烧鹅和烤鸡，今晚犒劳犒劳兄弟们。”“啧！”那帮众一听这话，不由得咂了咂嘴，又吸了吸还没流下来的口水：“还是文执心疼咱们兄弟啊！”“瞧你这话说的！”陈璧白了他一眼：“要不是总舵主默许，文执也不能随便动帮里的银钱，给大家这么添油水啊！”“嘿嘿！陈兄说得是！”那帮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记得香油每次买的都不多，也就是两三桶，咱们兄弟几个分头行动，一个人去城北买香油，一个人去城东飞炎铺子，剩下的在这边买菜装菜，这不就方便了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法子也不是不行，不过……”陈璧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还没装上蔬菜食材的马车：“这货单和银钱可都在我手里呢……”“这好办啊！”那帮众一拍胸膛：“咱哥儿几个在这边都熟络的很，这边先照着单子装菜，等陈兄买回来了，再一起给商贩们结账就是了。”陈璧一脸犹豫的样子，想了片刻才开口：“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飞炎铺子，先把烧鹅和烤鸡的银钱给掌柜的付了，你在那边等着炙好了直接拿来这边，然后我自己去城北采买香油便是。”“好，好！”那帮众乐得高兴，大家伙便按照这样的分配，各自忙碌起来。放下陈璧这边不提，刘影那边却没能如他所愿。当他终于抵达城西的永通当铺之后，顺利将信函亲自交到了李掌柜的手里，转身出来便想要去无灯巷走一圈，可转角过来，一眼看去，整条巷子僻静地就像没人来过一般。怔愣一瞬，陈璧细细观察了半晌，不得不悻悻离去，并得出一个结论，白天的无灯巷，根本就可以叫做“无人巷”了。离开了永通当铺和无灯巷后，刘影丝毫没有停留，立刻朝着马市走去。陈璧这边倒是十分顺利，在飞炎铺子付了银钱后，就让那名帮众等在铺子里，独自一人去了城北，路过一家成衣铺时，顺手就把准备离去的衣物买了。只不过三人的衣服加新鞋，装在包袱里自己背着回去，总是显得有些突兀，干脆多买了一套，称是给周福安那孩子买几身新衣。平日里，刘影教导周福安武功基础，陈璧教导周福安识文断字，在旁人眼里，他们二人对周福安多些关照也是自然。分头行动的几人，在天光将暗之前，一行人堪堪回到了金鳞码头。忙忙碌碌的过去了一日，到了三月十三日夜间，金鳞码头上依旧灯火通明。从前几日开始，码头的夜晚便不再向从前那般深暗了，巡夜的帮众增加了一倍之多，火把更是插满了栈桥和货场边缘，将平日里漆黑的码头，在夜间也照得如同白昼，巡逻的人影在火光中往来穿梭，投下一道道被拉长又缩短的影子。只不过今日的夜空，比往常更加阴沉许多。白日里还只不过些薄云沉淀，到了傍晚，云层便像是被什么人摞在了一起一般，层层叠叠地重重压了下来，那厚厚的黑云更是越来越暗，将星月遮得严严实实。入了夜之后，连河风也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令人透不过气的压抑感，偶尔还有闪电从云层深处劈下，将整座码头照得惨白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雷声在云层中滚动震颤，由远及近的越来越压迫，像是在天空之上，有什么巨兽正在鼾中翻身一般。可是所有人都以为马上就要迎来的一场倾盆大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这种将下未下的天气，比起暴雨倾盆，更让人心神不宁。连那些平日里在甲板上谈笑风生的老水手们，今夜也格外的沉默，只偶尔抬头望一眼那压得极低的云层，轻声骂一句：“这鬼天气，走货又要遭殃了！”，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铁舟傍晚时分便传了话下来：“明日有一批大货要到港，数目不小，到时候全部的弟兄们都得忙碌了，今夜都早些歇息，好好养精蓄锐，明日天亮前就要起来候着了。”得知了明日可能要连夜搬货，帮众们倒是不觉得意外，这样的大货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几次，无非是东家那边催得紧，这才叫帮里的兄弟们齐上阵，共同搬货。因此大家早早便吃了晚饭，三三两两地各自回去休息了，反倒是在这样雷电交加的夜里，码头比往日还更加安静了几分。刘影躺在自己的床榻上，闭着眼，听着身旁其他人的呼吸声，逐渐趋于规律且平稳，只是偶尔从天穹滚下来的雷声，震得个别人一惊，但转瞬便又立刻沉沉睡去。子时的棒子声伴着又一道闪电从码头上传来。刘影像一条黑夜里的毒蛇从草丛中悄声滑过，他从床榻上轻声行至舱道上，反手将门轻轻虚掩，然后贴着舱壁向船尾的方向摸去。甲板上的火把影影绰绰，却也映得通明，刘影借着阴影伏在一堆货箱之后，目光阅过那些晃动的影子，计算着巡逻的路线和间隙。片刻，眼前已经过去第三队巡逻了，刘影才从阴影中滑出，继续向着船尾移去，直到船舷边沿，一个翻身攀住船沿，整个人身体悬在船身之外，只靠十根手指的力量支撑着整个身体。借着雷电瞬间的闪光，他松开一只手，向下方探了探，脚尖堪堪够到一处凸起的船板，借力往下，又松开另一只手，再往下一探——如是反复，像是一壁虎般，沿着船壁无声无息向下滑落而去。最后一段距离，船身与码头的岸边有一段距离，刘影脚下猛发力一蹬，双手立刻松开，翻身借力整个人瞬间落在了岸上。，！没有沾水湿身、没有走甲板暴露行踪、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落地后，刘影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一堆货箱阴影中，飞快向那间破旧的小板房移去，整个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火把和阴影交织而成的夜色里。他贴着货箱的阴影，借着雷声的掩护，闪电一次次劈下，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转瞬又被黑暗吞没。巡逻的一队帮众正从不远处向他走来，手中所持的火把的光纤几乎就要照到他身边，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刹那间，一声巨响的闷雷在头顶炸开，那队帮众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正好给刘影一个机会，身形一闪，迅速掠过了这段最空旷的一片区域。当刘影终于闪身进入那间小板房，房内还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靠在门边的木板墙上，压着声音，极轻地深呼吸。也只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陈璧到了。“真是不易。”陈璧压低了声音说道：“加了一倍的人手巡逻，路线和换班的时间都变了，我差点在船头那边被堵住，幸亏刚才那声雷响得及时。”刘影点点头：“我从船尾那边来的，也多亏了那雷声，不然前面那段空地都不好过来。”二人略微喘了喘气，静静等待码头上这一队巡逻远去。雷声依旧在云层中滚动，沉闷而压抑。“走！”刘影听到外面已经没了响动，立刻低声喝令。话音落地，两道黑影从板房中闪出，贴着货场边缘的阴影，向长春城的方向疾行而去。：（）逆风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