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褪去了几分凛冽,雁门关的城头,终于不再弥漫着血腥气。连日来,关外的旷野上,义军将士们忙着掩埋尸体、救治伤兵,原本焦土遍布的战场,竟也生出了几分生机。石头每日依旧会登上城头,只是不再紧握拂尘,而是望着塞外的方向,目光悠远。
北蛮铁骑溃败之后,残部退回了瀚海深处,再无音讯。三日后,一队打着白旗的使者,牵着骆驼,缓缓来到了关下。为首的使者,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北蛮贵族服饰,神色谦卑,手中捧着一封羊皮书信。
周通与石头一同站在城头,望着那队使者。周通眉头微皱:“北蛮素来桀骜,此番遣使前来,不知是何用意。”
石头沉吟道:“经此一役,北蛮主力折损大半,怕是无力再战了。此番前来,多半是求和。”
果不其然,使者登上城头,便跪地行礼,双手奉上羊皮书信,用略显生硬的汉话说道:“我家大汗,感念中原侠义,愿罢兵休战,永结盟好。特遣小人前来,呈上议和书,望将军与石大侠过目。”
周通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北蛮愿割让三座城池,年年进贡,互不侵犯,还愿送王子入中原为质。周通看罢,面露喜色,却又看向石头:“石大侠,此事你怎么看?”
石头接过书信,细细读了一遍,道:“北蛮大汗既有诚意,我们便该顺水推舟。战端一开,受苦的终究是两国百姓。罢兵休战,才是苍生之福。”
周通点了点头,道:“石大侠所言极是。只是议和之事,事关重大,需得有人前往瀚海,面见北蛮大汗,敲定盟约细节。只是塞外路途遥远,且北蛮内部,尚有主战派势力,此行凶险万分。”
话音刚落,石头便拱手道:“周将军,在下愿往。”
周通一愣,随即道:“石大侠,此去瀚海,九死一生,你……”
石头笑道:“我一介散人,无牵无挂。况且,此战因我而起,理应由我去化解这场纷争。再者,我也想看看,塞外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周通见他心意己决,只得应允。他挑选了十名精锐将士,护送石头前往瀚海,又备下了丰厚的礼物,作为中原的回礼。
临行前,雁门关的将士们,都来相送。周通握着石头的手,眼眶泛红:“石大侠,一路保重。若是遇到难处,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
石头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扬鞭一挥:“周将军放心,我定会带着盟约回来。”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石头带着十名将士,朝着塞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了雁门关,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漠。黄沙漫漫,狂风呼啸,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苍茫。白日里,烈日当空,晒得人皮肤干裂;夜晚时,寒风刺骨,冻得人瑟瑟发抖。沿途皆是戈壁荒滩,难见人烟,只有偶尔掠过的孤雁,发出几声哀鸣,更添几分孤寂。
十名将士,皆是边关老兵,熟悉塞外路况。他们每日晓行夜宿,避开了流沙陷阱,躲过了狼群袭击。石头一路之上,与将士们同食同寝,毫无半分大侠架子。将士们敬佩他的武功,更敬佩他的为人,皆是心甘情愿地追随左右。
行至第七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绿洲。绿洲中央,有一座小小的部落,炊烟袅袅,牛羊成群。部落的首领,是个身材魁梧的北蛮汉子,听闻是中原的使者路过,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部落的帐篷里,烧着滚烫的奶茶,烤着喷香的羊肉。首领捧着酒碗,敬了石头一碗马奶酒:“中原的石大侠,我们早就听说过你的威名。你在雁门关,没有滥杀我们的族人,还放了那些放下武器的士兵回家,我们都很感激你。”
石头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笑道:“打仗,从来都不是百姓的意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首领点了点头,道:“大侠是个明白人。只是,大汗的王庭里,有个叫‘金狼王’的将军,是个主战派。他一首反对议和,还说要杀了中原使者,重振北蛮士气。大侠此去,一定要小心此人。”
石头心中一动,道:“多谢首领提醒。在下记下了。”
次日一早,石头辞别了部落首领,继续朝着瀚海深处前行。又行了五日,终于看到了北蛮的王庭。王庭建在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上,数十座巨大的帐篷,错落有致,周围旌旗飘扬,牛羊遍地。
王庭外,早己有人等候。为首的,正是那日前往雁门关的白发使者。使者笑着迎了上来:“石大侠一路辛苦,大汗己在王帐中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