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第172章 无刃客青衫稚子行江湖 仁心一剑破沉冤（第1页）

五载光阴，如青峰岭的晨露，倏忽便逝。

竹海依旧年年葱茏，雨打竹叶的沙沙声，伴着晨起的练剑呼喝，成了竹屋最寻常的晨曲。阿墨不再是那个赤着脚丫、满脸泥点的顽童，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己略显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衬得眉眼愈发清亮。他腰间悬着一柄新制的木剑，是石青砚亲手选材雕琢的，剑身温润，木纹如流云，与石青砚那柄旧剑，颇有几分相似。

这些年，石青砚倾囊相授，从无刃心法的吐纳运气，到流云步的腾挪辗转，再到无刃剑法的“以柔化刚，以仁止戈”，阿墨不仅学得招式精髓，更将那份“心怀苍生”的侠义，刻进了骨血里。李念祖在三年前的一个春日，于竹椅上溘然长逝，临终前，他握着阿墨的手，只说了一句“守好无刃道”，便含笑而终。石青砚带着阿墨，将老人葬在竹海深处，墓碑上未刻一字，只栽了一圈翠竹——无刃道的功名，本就该归于山林，隐于天地。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石青砚站在盟坛旧址前，望着万顷竹海，忽然回头对阿墨道：“你的武功与心性，都己够资格行走江湖了。去吧，去看看这世间的山川河流，去帮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记住，剑可出鞘，唯守仁心；力可破敌，不斩无辜。”

阿墨闻言，眼眶倏地红了。他对着石青砚深深一揖，又朝着竹海深处的墓碑方向磕了三个头，才哽咽道：“师父，弟子记住了。他日归来，定不负您与师祖的教诲。”

石青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微微一笑，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江湖路远，不必挂念此地。只需记得，无刃道的弟子，走到哪里，哪里便有侠义。”

阿墨重重点头，转身牵过那匹早己备好的青鬃马，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竹屋与盟坛，又望了一眼立在晨光中的石青砚，终是咬了咬牙，策马朝着山下奔去。

马蹄踏过青石小径，溅起些许春泥，少年的青衫，渐渐消失在竹海的烟波里。石青砚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未曾转身。风过竹海，沙沙作响，像是李念祖当年，在竹屋前，听他讲江湖事的轻声叹。

阿墨一路南下，晓行夜宿，不与人争，不惹是非。遇到赶路的樵夫，便帮着挑担；遇到迷路的孩童，便送着回家；遇到挨饿的乞丐，便将行囊里的干粮分去大半。他谨记石青砚的教诲，木剑从不轻易出鞘，纵是遇上些蛮横的地痞，也只以流云步避开，或以剑鞘轻点对方穴道，使其无力作恶便罢，从不伤人性命。

这日，他行至一座名为清河镇的小镇。小镇依河而建，河水清清，两岸垂柳依依，本该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可阿墨刚入镇口，便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街道上行人寥寥，个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连街边的商铺，也都早早关了门。偶有几声孩童的啼哭，也被大人匆匆捂住嘴，压得极低。镇口的茶寮里，几个老汉围坐一桌，愁眉苦脸地喝着闷茶，时不时唉声叹气，眼角竟还带着泪痕。

阿墨心中疑惑，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茶寮外的柳树上，缓步走了进去。他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点了一碗粗茶，刚端起碗，便听见邻桌的老汉们，又开始低声议论。

“唉，可怜的林家娘子，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谁说不是呢？林秀才那般好的人，怎就偏偏摊上这等祸事？”

“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啊！县太爷一口咬定是林秀才杀了人，证据确凿，怕是……怕是这劫数，躲不过了。”

“什么证据确凿？我看就是张大户买通了官府！林秀才碍了他的眼，他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噤声！噤声！你不要命了？这话若是被张大户的人听见，咱们全镇的人，都要遭殃！”

几人立刻闭了嘴，纷纷端起茶碗，闷头喝茶，可眉宇间的悲愤，却怎么也掩不住。

阿墨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中的疑惑更甚。他放下茶碗，走到那几个老汉面前，拱手行礼，声音温和道：“几位老伯，晚辈路过此地，见镇上气氛不对，又听你们说起林秀才的案子，不知可否告知详情？”

几个老汉抬头打量着他，见他一身青衫，眉目清朗，腰间悬着一柄木剑，不似歹人，便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少年郎，你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这案子，水太深了，怕是连你这练家子，也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