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残雪,打在青石官道上,簌簌作响。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着碎雪,疾驰在苍茫的天地之间。马上端坐的青年,身着一件灰布长衫,腰间悬着一柄木制拂尘,正是辞别了青峰岭师父,再度踏入江湖的石头。
自汴梁城庆功宴后,他遵师命返回青峰岭闭关三年,潜心研习《无刃心法终篇》。三年时光,磨去了他眉宇间的少年意气,添了几分沉稳淡然。出关之日,沈砚只赠他八字:“心藏山海,身入江湖”。于是,他束起行囊,跨上骏马,再度踏上了这条侠义之路。
此行,他本欲往岭南一带,探访传闻中盘踞在瘴气山林里的盗匪,为当地百姓除此大害。却不想行至豫皖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天公不作美,一场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无奈之下,石头只得勒转马头,寻了一条偏僻小径,打算先找个村落落脚,待雪停再行赶路。
暮色西合之时,风雪愈发凛冽。石头眯眼望去,只见前方雪雾迷蒙中,隐约露出一角青瓦白墙,竟是个荒废的村落。村落外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落风村”三个大字,字迹斑驳,不知历经了多少风霜。
“看来只能在此歇脚了。”石头喃喃自语,拍了拍马颈,催马缓步走入村落。
落风村静得出奇,街道上积满了齐膝深的雪,两旁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门窗朽坏,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宛如一只只蛰伏的野兽,透着几分诡异。唯有村头的一座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石头牵着马,走到客栈门前。客栈的招牌早己褪色,勉强能辨认出“悦来客栈”西个字。他抬手叩了叩门环,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一个身着短褂、满脸风霜的店小二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住店。”石头拱了拱手,“麻烦给我一间上房,再备些热水和吃食。”
“好嘞!”店小二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手中的马缰,“客官里面请,马我给您牵到后院喂着。”
石头迈步走进客栈,一股混杂着酒香、炭火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里空荡荡的,只坐着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身着劲装的汉子,腰间挎着钢刀,正低头喝酒,时不时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另一桌则是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背对着门口,独坐窗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的风雪出神。
石头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店小二很快便端上了热水和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他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辛辣,却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就在这时,那三个劲装汉子忽然站起身,朝着窗边的女子走去。为首的汉子满脸络腮胡,眼神凶狠,拍了拍女子的肩膀,笑道:“小娘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如陪哥哥们喝几杯?”
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她抬眼扫了络腮胡一眼,冷冷道:“请自重。”
“自重?”络腮胡哈哈大笑,伸手便想去捏女子的下巴,“小娘子生得这般俊俏,何必故作清高?跟了哥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女子秀眉一蹙,侧身躲过,手中的茶杯顺势一扬,滚烫的茶水泼了络腮胡一脸。
“哎哟!”络腮胡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几步,眼中凶光毕露,“臭娘们,敢泼老子!兄弟们,给我把她绑了!”
两个汉子应声上前,伸手便去抓女子的手臂。女子虽是一介女流,身手却颇为矫健,侧身、旋踢,竟将两个汉子逼得连连后退。但她终究寡不敌众,几个回合下来,便被一个汉子抓住了手腕。
络腮胡擦了擦脸上的茶水,狞笑道:“小娘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老子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他便扬起手掌,朝着女子的脸颊扇去。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住手。”
络腮胡的手掌僵在半空,他转过身,看到石头正端坐在桌前,手中端着一杯酒,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络腮胡怒喝道。
石头放下酒杯,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