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郑成功郑重披上那身浸染岁月与战痕的银白鎧甲,繫紧青釭剑时,营帐內原本肃穆的气氛,却被一阵熟悉的嬉笑打破。
“郑副帅!今后可得罩著点兄弟们啊!”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捶了捶他肩甲,咧嘴笑道。
“可不是嘛!记得李帅把你捡回来时,还是个怯生生的小豆丁,鳞片都没长齐呢!”
另一人挤眉弄眼。
“转眼都要当咱副帅大人了!”
“哥们儿平时对你不错吧?往后多多关照!”
更多的声音笑著涌来,带著毫不作偽的亲昵与骄傲。
他们推搡著,將一碗碗烈酒塞到彼此手中。
笑声渐歇,不知是谁先举起了碗,声音陡然变得粗糲平静。
“好了!兄弟们。”
“干了这碗酒。”
“咱人族英灵殿见。”
“英灵殿见!!”
碗沿碰撞,酒液泼洒。
豪饮而尽后,瓷碗被重重摔碎在地。
这一夜,郑成功喝了许多酒。
……
拂晓前最深的黑暗里,天光未露。
大军开拔。
郑成功披著那身不属於他的银鎧,独自立在广场边缘,最后一次仰望人皇天帝那巍峨的雕像。
晨雾氤氳,让雕像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也在沉默地凝视著他。
他骗了所有人。
没有英魂指引,没有顿悟破境。
那磅礴的天至尊中阶气息,不过是以母亲留下的本命鳞片为引,燃烧其最后一点血脉本源幻化出的虚像,一个精心构筑的谎言。
他欺骗了待他如手足的同袍,欺骗了视他如子侄、寄予厚望的李文忠將军。
只因他知道,若以真实的天至尊初阶巔峰修为请战,將军绝不会允许他奔赴那必死的,需要燃魂才能换取一线胜机的残酷战场。
他看著巨大的人皇天帝雕像,深呼吸,心中自责。
“对不起,陛下,我欺骗了您。”
“我让赵云將军的英名蒙羞,让李文忠將军的信重蒙羞,让整个白马义从的荣耀蒙羞。”
“但,我必须这样做。”
天光未明,薄雾如纱。
郑成功面对那尊巍峨的人皇雕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前走去。
晨雾繚绕中,李太苍挥斥方遒的雕像身姿显得愈发朦朧、宏大。
而那身著银鎧、背负青釭剑的年轻背影,却在渐浓的雾色与微光中,走得异常清晰。
恢弘而模糊的千古帝影,孤直而清晰的赴死之躯。
朝雾无声流淌,仿佛裹挟著嘆息。
去吧,孩子。
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