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疑问。
周荔面色霎时惨白。
一切不对劲都有了解释:为什么第一次见周荔,周荔要说“仁至义尽”,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她的手指跟我没关系”,为什么明知道曹春晓来者不善,她却没有真的抗拒。
她最耿耿于怀的,正是这件事。她在江末最需要她,也最需要正直和真相的时候,逃跑了。
周荔此时的描述终于足够详细,仿佛她的懦弱和愧疚终于有了透气的口子,她说车间、说急诊室,边说边哭。
曹春晓脸上平静,胸口却火辣辣地疼。她的朋友,她的姐姐。召唤她来“救我”的江末,无法联络的这几年,经历的竟是这样的事情吗?
周荔还在哭:“后来……后来我在华丰大酒店里,也见过江末。她在那边找到新的工作,过得比在厂子里好多了。我,我想跟她吃个饭,说说话,可她没答应。”
曹春晓的双手在桌下握得死紧,骨节发白。她控制住自己,问:“你知道她去了华丰大酒店?”
周荔擦了眼泪才答:“对,是我哥……周永龙介绍她去的。华丰有个股东,跟我哥很熟,介绍个人进酒店工作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不过他起先说的是让江末去客房部,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末去了外宾部。”
她停了一会儿,轻声问:“江末……她现在过得好吗?”
曹春晓:“江末失踪了。”
这句话才是今日最令周荔愕然的。她仿佛僵死一般,呆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微微颤抖,嘴唇蠕动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曹春晓拿起相册起身想走,周荔连忙抓住她的手:“不,等等,真的吗……她真的不见了吗?”
在得知江末受过什么苦之后,曹春晓为了让谈话正常地进行下去,一直压抑自己。但她在这个问题里控制不住了,声音猛地拔高:“是不见了啊!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你觉得我闲吗?还是我没事给自己添堵啊!你们所有人都在欺负她,所有人!她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来找她,我是来帮她的!”
她吼完,店里的人都朝这边看来。她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
饭馆门口,谢月章从一辆灰扑扑的小型皮卡上探出头:“她说了吗?”
昨晚,是谢月章告诉曹春晓,江末当年顶替了周荔上工,并最终为周荔背下了整个黑锅。周永龙是办公室主任,由他出面去篡改上工的相关记录,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曹春晓当时还将信将疑,但此时,更大的疑窦从心口升起:“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末的事情?……你连我都知道。”
谢月章笑了笑:“确实,你可是江末最大的秘密。”
曹春晓脸色阴沉。她现在看谁都像害江末的人。
周荔此时也从饭馆出来。巧的是,她的车就在谢月章的皮卡旁边。随着她越走越近,她脸上的诧异也越来越明显清晰。最后,周荔快步冲到曹春晓身边,但她盯着谢月章。
曹春晓看看她,又看看谢月章:“你们认识?”
周荔:“你不知道他是谁?”
曹春晓:“混混呗,还能是谁。江末欠了他钱,我看江末的失踪,他也……”
周荔指着一脸平静的谢月章:“他就是那个常常来找江末的男同学!”
谢月章一根胳膊搭在车窗上,冲周荔摆了摆手,当作打招呼。
常常来找江末劝她回学校的同学,现在却成了放高利贷的,还撬门找江末还钱……曹春晓猛地拉开车门,靠在车门上的谢月章差点栽倒。他连忙稳住,但立刻被曹春晓抓住外套,用力拖下车来。
“你也是吗?”曹春晓的眼睛红了,“你也害过她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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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月章的老巢——虽然谢月章强调那是正经公司,但曹春晓还是在心里这样称呼——在一家台球馆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