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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淤青（第1页）

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陈念深是在高二开学那天的暴雨里。他抱着一摞被雨水泡得发胀的练习册，校服后背洇开深色的水痕，像幅洇墨的山水画。走廊转角处，她抱着刚领的新书撞上去，练习册哗啦啦散了一地，其中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啪地拍在积水里，红色的"高考"字样瞬间晕成模糊的血色。

"对不起！"她慌忙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他的手。那是双过分骨节分明的手，虎口处有道浅粉色的疤，像条干涸的河床。

"没关系。"他的声音比雨丝还轻，弯腰时她看见他脖颈后有颗小小的痣，像被墨水不小心溅上的。

后来他们成了同桌。林小满发现陈念深总在数学课上睡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停在那里。但他的物理卷子永远是年级第一，草稿纸上的公式写得又快又漂亮，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喂，这道题。。。"她戳戳他的胳膊，他猛地惊醒，眼里有瞬间的茫然，像迷路的孩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她突然发现他左耳的耳垂缺了一小块，像被什么咬过。

"哪里？"他揉了揉眼睛，接过她的卷子。指尖相触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老旧的钟表卡壳了。

秋天运动会的时候，林小满报了女子八百米。跑到第二圈时她腿软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跑道上。忽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腕，是陈念深。他没穿校服，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别停。"他的声音带着喘息，一首陪着她跑到终点。她瘫在草地上，看见他脖颈上的汗珠滚进衣领，锁骨处有片淡青色的淤青，像片小小的云。

"你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他别过头，耳根却红了。

那天放学，林小满在车棚看见陈念深被几个校外的男生堵着。为首的黄毛揪住他的衣领，她听见他说"你爸欠的钱什么时候还"。陈念深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林小满突然抓起手边的扫帚冲过去，"你们干什么！我己经叫老师了！"黄毛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陈念深看着她，眼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不该管的。"

"他们欺负人。"她把扫帚扔在地上，手心被磨得生疼。

他突然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像风吹过风铃。"林小满，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麻烦？"

"那你还救我。"她梗着脖子说。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缠在一起。他送她到楼下，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她最喜欢的。

剥开糖纸时，她看见他手腕内侧新添了道伤口，还在渗血。"你。。。"

"没事。"他把袖子拉下来，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单薄得像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破。

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林小满在陈念深的书包里发现了一叠医院的缴费单。收款人是陈念深，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她突然想起他总吃最便宜的面包，想起他校服袖口磨破了还在穿，想起他脖颈上那些时隐时现的淤青。

那天晚自习，她写了张纸条递给他："我这里有多余的钱。"

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她，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林小满，我们不一样。"

她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像没关紧的水龙头。原来有些鸿沟，不是靠一颗橘子糖就能填平的。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小满去医院送复习资料。在住院部楼下，她看见陈念深扶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那女人咳嗽着，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那是我妈。"他看见她，语气很平静，"尿毒症，每周要透析三次。"

林小满说不出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资料，纸页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

"我爸跑了，留下一堆债。"他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所以林小满，你看，我们真的不一样。"

那天的阳光很冷，落在身上像冰粒。她看着他扶着母亲走进大楼，背影被拉得很长，像根快要绷断的弦。

除夕夜，林小满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新年快乐。"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