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血垛
赵牧盯着代军大营方向的浓烟,手心全是汗。
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大人,别愣着!”萧何的声音撕破战场喧嚣。
赵牧回过神来,握紧斧头。城头的厮杀声灌进耳朵,金属碰撞的尖啸、伤员的惨叫、民壮的嘶吼,混成一片。
南城墙高两丈四尺,夯土层厚实,但外侧包砖已经剥落了好几处,露出里头黄褐色的土坯。弹坑和刀痕密密麻麻,像麻子脸。垛口上的箭垛被打缺了角,缺口处挂着一截断绳,风一吹,晃晃悠悠。
围城第三日,清晨。
林昌从垛口探出头,满脸络腮胡上沾着灰,嗓子已经哑了:“前两日他们试探,今日是总攻。”
他转头朝传令兵吼:“各门准备!滚木礌石搬上来!烧滚了的热油,听着没!”
城墙上顿时忙成一片。民壮们两人一组,把大锅抬上垛口。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油面上冒着青烟,隔老远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赵黑炭蹲在赵牧脚边,握着他的猎弓,一声不吭。蒙烈站在城梯口,左手按着那把断刀,右臂上的旧伤让他微微蹙眉,但什么都没说。
王贲从城墙上拔出一杆代军留下的长矛,矛尖磨得雪亮。他把赵牧往后拽了半步:“你站我后头。”
“王叔,我有刀。”
“你那刀是用来砍纸的。”王贲头也不回,“今日这阵仗,不是你书案上那些案卷。”
赵牧没反驳。
他看见了——代军阵前,一排排扛着云梯的敢死队已经出了阵。那些人没穿甲。
“咚!咚!咚!”
代军的战鼓响了。第一排云梯手开始跑,跑得很快,身后跟着举盾的弓箭手。
城墙上秦军弓箭手拉弓放箭,箭雨倾泻而下。
代军盾手举盾遮挡,但总有箭从缝隙钻进去。有人中箭倒地,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冲,没人停下来。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
“倒油!”林昌下令。
民壮抬起大锅,滚烫的油顺着云梯往下浇。梯上的代军士兵惨叫着松手,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但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更多的云梯搭上来。
赵牧看见一个人影从云梯上翻上垛口,满脸是血,张嘴露出一口黄牙。那人握着一把短刀,朝他扑过来。
王贲的长矛比那人快。矛尖从那人胸口穿进去,透出后背。王贲手腕一抖,将人甩下城墙,动作干净得像在练武场上教学徒。
“愣着干什么!”王贲吼,“砍梯子!”
箭射完了。赵牧丢下弓,从脚边捡起一把民壮掉落的斧头。
他冲过去,抡起斧头砍云梯的绳结。一斧劈下去,云梯的横杆断了。梯子晃了晃,上面的代军士兵抓不稳,一个接一个摔下去。
“好!”旁边的民壮吼了一嗓子。
但赵牧没空高兴。正面的云梯刚倒下去,侧面又搭上来三架。代军像蚂蚁一样,源源不断地往上爬。
城头的战斗已经没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