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清晨的惨叫
日出时分,邯郸郡学伙房蹿出一股黑烟。
不是炊烟——炊烟是青的,袅袅的,这烟黑,浓,从窗户缝里往外挤。更夫老哑提着梆子经过,愣了一下,正要喊人,伙房门被撞开。
一个学子冲出来。
光着脚,只穿里衣,脸白得像搁了三天的豆腐。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跑出三步,膝盖砸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十七个学子,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在郡学前院的泥地上蜷成一团。有的抽搐,有的呕吐,有的已经翻白眼,只剩出气的份。
老哑的梆子掉在地上。他嘴张着,喉咙里嗬嗬响——喊不出来。
……
杜先生跑进郡衙时,赵牧刚端起碗。
青鸟熬的粟米粥,里头放了碎肉干和葵菜,还滴了两滴酱汁——这是她上月琢磨出来的吃法,说“大人办案费脑子,得补”。碗是陶的,烫手,赵牧吹了吹,正要往嘴里送。
门被撞开。
杜先生扑进来,膝盖砸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栽,手掌撑地才没脸着地。六十五岁的人了,从郡学到郡衙三里路,他用不到两刻钟跑完。抬起头,脸涨成猪肝色,喘得说不出话,手指门外,嘴唇哆嗦。
赵牧放下碗。
“萧何。”
萧何已经站起身,竹简往案上一扔。
“徐瑛、冷尘,带上所有能带的,马上走。黑炭,后院牵马,抄近道。”
青鸟追出来时,赵牧正往外走。她往他怀里塞两个饼,煎过的,用麻布包着,外头焦黄。赵牧接过,回头看她一眼。
青鸟站在门内,没说话。
等赵牧转过街角,她转身回了绣坊。进了门,对正在理线的绣娘说:“去告诉轻雪。郡学周围,什么人进出都记下来,远远看着就行。”
绣娘放下针线,从后门走了。
……
郡学院子里已经乱了。
季明站在台阶上,袖子撸到胳膊肘,嗓门大得像敲锣:“都别慌!各回各舍!等候处置!”
没人听他的。
学子们围着倒下的同窗,有哭的有喊的有掐人中的。一个十五六岁的趴在地上,脸埋进泥里,背上印着好几个脚印——不知道是谁踩的,踩完也没人管。
赵牧进门时,先听见哭声,然后闻到一股酸臭味——吐出来的秽物混着泥,在太阳底下开始发酵。
赵黑炭已经蹲在门口了。
他盯着地,像猎户盯着兽迹。青砖上有一串脚印,往后院方向去了。鞋底纹路深,跑得急,后跟比前掌重——男人的,而且跑的时候回头看过,脚印歪了。
“大人。”黑炭指指后院。
赵牧点头:“带两个人去堵后门。别惊动,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