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勉:“……”
夏内监愤愤不平,站起身出了屋子。
一个侍人端着安神汤从门外进来,和叶勉小声道:“我刚打厨房出来,胡爷爷正在那跳脚骂呢,骂他们的话都不重样,灶房上那些大爷们脸都青了。”
围着叶勉的侍人们都捂着嘴笑起来。
连庄珝都摇了摇头。
这胡太监是庄珝特意从宫里找来伺候叶勉的。
太监虽不是天性驯服,却因为孑然一身,无妻儿宗族牵挂,只要你能给足他想要的“利”,他便能对主子忠字当头,这也是为什么宫外各王府都格外爱用太监。
按制,郡王府能用太监三十人,去年他封爵亲王,提到了四十,可他整个亲王府的人口,算上护军和庄户足有千余。
有母亲公主府的旧部,也有父亲那边江南庄家的家生子,还有皇宫里新赏下来的,各个都连宗带戚,很有些小背景,若不在各处关要地方安插太监,恐怕他自己也要被他们糊弄住。
庄珝怕叶勉年纪小,在他这里,反被下人们当成嫩客欺负,便想着在宫里找位老内监来替他坐镇,这胡公公是夏内监举荐,他又写信请托了母亲从宫里要出来的。
夏内监既然敢举荐,就说明他对胡内监已经足够了解,打蛇打七寸,他可太知道胡内监利门在哪里了。
他们当太监的,都是自小入宫的苦命人,年轻时若受主子青睐,自然十分风光,年老了却是另一番光景。身子不利索了,自然就被主子远了,那群新上来的王八羔子们就可着劲的报复你,若是能熬到出宫的年月,外头又是另一番苦楚。
不少太监找到祖家,也不被家人接纳,他们认为你不吉利,更不许你死后进祖坟。因而大多阉人回了老家后都会再丧丧而归回到京城,在皇城附近寻个破庙栖身。
他们的身体不比全和人,更没资格买田置业,只能白天乞讨为生,晚上就看着皇宫方向发呆,那害了他们大半辈子的宫里,反而更像他们的家。
胡内监也是如此,他在宫里就信了佛,一是和其他太监一样想着借着佛缘,下辈子投个好胎,二是早早地去庙里捐香油钱,出宫后也好被寺庙主持多照应照应。
死后能给他装裹一副薄棺,别像那他苦命的师傅一般,草皮子一裹就扔乱葬岗子去了,他寻过去的时候,岗子上都是被野狗啃食过的森森白骨,那景象瘆的胡内监夜夜生寒。
夏内监将容南亲王的话,转说给胡内监,许诺他,若他忠心服侍,将来会在主子墓园里给他寻一处地方埋骨。
夏公公还记得胡内监挎着俩包袱来长公主府时,是夏日正午,叶勉正在里间儿睡午觉。
夏公公叫胡内监先去收拾收拾,等主子醒了再来磕头。
胡内监却坚持要先看上一眼,夏内监见他坚决,俩人又是老熟人,便没拒绝,只让他站在外间儿隔着珠链子瞅一瞅。
胡内监使劲儿地眯缝着眼睛隔帘往里瞧着,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碧葱绿的夏被里裹着个少年,被子半蒙着脑袋,只露了个黑黝黝的发顶心儿。
胡内监把俩包袱撂下,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再直起腰时,身上已是控制不住筛糠似的抖,眼泪鼻涕糊了满面。
夏内监皱眉“啧”了一声,这样难看的哭法可是犯忌讳,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夏内监本想叫人把他拉开,可想了想也只是重重的哀叹了一声,把头调转开来。
胡内监跪在那里老泪纵横,根本舍不得离开。
那里头躺着的孩儿能给他一捧黄土,他再也不用害怕像师傅那样,变成无人要的老狗,也不用怕死后无人祭祀,到了阴间变成饿鬼,永世凄凉漂泊。。。。。。
夜里,叶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白天被他哥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还是有些入心了。
庄珝将他轻轻拢过来,让叶勉趴在自己身上,一手环着他的腰,温热的掌心在他后背上缓缓轻抚,哄他入睡。
叶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的,也不出声。
庄珝心里恨得起火,那该死的灾舅子!
叶勉是公主府的人,他和公主府招呼都不打,将人提溜过去就骂,简直半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说什么奢靡成性,他们府里何时奢靡过?分明就是他不满叶勉连着几日没回叶府,随意找个由头冲弟弟使脾气。
庄珝就没听过这世上有如此惹人厌恶的舅兄,管天管地,管东管西,连他们房中事也敢插手!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男男相亲要等至筋骨已成,行将弱冠才不伤身?那叶璟日日念经似的规诫叶勉也就算了,竟还敢跑到公主府以下犯上,对他指手画脚僭越冒言!
庄珝那日起身便拔了墙上的挂剑,要不是侍卫拼死拦着,定要将他捅个对穿。
如今他要顾着叶勉,现在不能耐叶璟如何。。。。。。庄珝心里暗暗赌咒发恶誓,那老东西早晚有一天要走在他们前头,待到那一日,他就派人把他骨头挖出来,全扬臭水沟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