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头:“还在怪我说想杀你那事吗?你说话太凶了,不应该说这种伤人的话,所以我该惩罚你,但你是恩人,不能杀。”
他明白岁宁是药谷中人,在他心里觉着救命恩人不会随意拱手让人。他会把她埋的地方旁边再挖个坑,等他什么时候死了也躺进去,这样子的话岁宁到死也能当他的恩人。
等等。
谢无妄落寞的眸中闪过一丝清亮,摸索着岁宁的腰间扯出个素色粗糙布包,掏出那瓶药,倒出一粒在手心。
他指尖触碰岁宁柔软的唇瓣想把药喂下去,床上人嘴唇紧闭毫无生气,微弱的鼻息喷在他温热手指上,慢慢的药丸开始融化在他指腹上。谢无妄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感觉,皱眉面色不悦地用另外一只手掰住她的下颌,强制让她嘴唇慢慢张开,指节带药一起伸了进去。
舌尖与手指相触那一刻,谢无妄微微顿了片刻,惊慌地缩回手,随后又笑盈盈地盯着岁宁面容姣好的脸。
他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给你喂药了,什么时候能醒?”
。
岁宁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她只觉浑身钝痛,久违的空气再次灌入鼻腔时,她像是饿了许久的猛兽贪婪地大口吸气。
每次胸腔起伏,恍若经脉寸寸断裂又缝合,她竭力稳住呼吸,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果然,师父说的没错,重伤比死了还要磨人性命。
岁宁缓缓睁开,房内不知点了多少根烛台十分明亮,她手指动了动,想勉力起身,可指节稍微用力,每个毛孔都仿佛在叫嚣着疼痛。
床边人对她细微动作格外敏感,在她睁眼那刻便缓缓抬起了头。
岁宁咬牙看向他,差点被吓了一跳。谢无妄面庞苍白眼下青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带了点不耐,他眼神跟岁宁睁大的杏眼相撞,顿时那股烦躁烟消云散,勾唇笑着说:“你真难治,我给你喂了粒药,感觉怎么样?”
岁宁咽了咽口水,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在嘴里蔓延,对谢无妄白日私拿匕首,心里升起的厌倦微微松懈,她秀眉微蹙声音极度沙哑:“好苦……你喂的什么药?大夫开的方子?”
谢无妄摇头:“你药瓶里边的,你不是自己吃过吗?这种味道都不熟悉?”
岁宁轻咳了声,喉咙像是吞刀片般疼痛:“这东西对我来说是徒劳无功,没多大作用。”
谢无妄追问道:“可我给你喂了,你就醒了。”
岁宁觉得自己跟他说不清,扯开话题问:“我睡了多久?”
“三天,”谢无妄说,“我一直守在这记得非常清楚。”
一直守着。
岁宁苍白嘴唇扯了扯,因为没把他治好,居然不要命到这种程度,真够可怕的,伤势刚好没愈合多久使她有些困倦,声音也懒懒地:“我睡这两天客栈有什么异样吗?”
谢无妄仍旧摇头:“我没出过门,不过前两日卫苍冥差人来找过你,都被我拦在门外了,他在门前放了样东西。”
谢无妄伸手攥住桌上被红布裹着的东西,有点不情愿地递给她。
岁宁忍着痛接过打开,是支巴掌大小,小巧便携的骨哨,她不知道里面还有东西,在拿出起火那瞬间,‘铛’的一声脆响传遍房间每个角落,她垂着头哑声道:“谢无妄,帮我捡一下。”
谢无妄对她命令自己的语气颇为不悦,但还是乖乖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是个令牌,跟岁宁手中药谷那个大差不差,上面有两种字体,一种他们两个都看不懂,另外一侧则是:漠北孤城。
岁宁呼吸微微顿住,她竟是不知为何笑了出来,似是又想到什么猛然清醒睡意全无:“你这两天没出过门?”
谢无妄点头,消瘦的身形有些摇晃,他咧开嘴角,把清癯苍白的脸颊撑了起来:“没出过,你死了我的病就治不好,我不能让你死。”
岁宁看着他比之前更加憔悴的脸,脱口骂了声:“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