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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张献忠罗汝才部出川和攻克襄阳(第1页)

第六节张献忠、罗汝才部出川和攻克襄阳

崇祯十四年正月初四日,张献忠、罗汝才部义军从巴州起营,攻克通江县,取道达州,打算沿进川时的旧路东出湖广。明督师大学士杨嗣昌一面命令总兵猛如虎等加紧追击,一面连续九次檄调驻扎在湖广郧阳地区的左良玉部进川堵截。正月十三日,起义军进至开县黄侯城[37]时,被猛如虎所统官军追上。当时官军业已“人马困乏,多不能前”,有的将领主张休息待次日再战。猛如虎和参将刘士杰求功心切,认为好不容易才追上义军,如若耽搁一天起义军又走远了难免贻误战机。于是,不顾士卒疲惫,下令直前搏战。双方战况非常激烈。张献忠登高一望,见追上来的官军数量不多,没有后续部队,乃挥众冲杀而下,把官军包围在内。义军战士人人勇气百倍,呼声震天,冲锋直前。官军抵敌不住,乱成一团,参将刘士杰被击毙,猛如虎溃围脱逃,其子猛先捷、侄儿猛忠矢尽弦折,拔刀自刎。官军经过这场恶战之后,元气大损,再也无力追赶了。而奉调入川夹剿的左良玉却由于对杨嗣昌积恨甚深,对发来的九次檄令置若罔闻。待义军即将由四川东出湖广时,他竟拉起队伍开往陕西兴安,“若相避者”[38]。张献忠、罗汝才部义军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顺利地出夔门(今奉节县)经巫山进入湖广。正月二十五日攻克兴山,杀官军守将吴国懋、知县刘定国。[39]东进至当阳县时,探得襄阳城内官军守备单薄,乃定计奇袭。张献忠亲自率领轻骑一日一夜奔驰二百里,到达襄阳附近,命部将率二十八骑伪装成官军,拿着缴获来的杨嗣昌调兵文书混入城内。[40]二月初四日夜半,埋伏在城内的义军将士放火为号,趁乱袭击驻防官军,城内顿时鸡飞狗走,鼎沸起来。天明以后,起义军主力一到,即占领了襄阳。明襄王朱翊铭被活捉。张献忠坐于襄王宫中殿上,给朱翊铭一杯酒,说道:“吾欲斩嗣昌头,而嗣昌远在蜀,今当借王头使嗣昌以陷藩伏法。王其努力尽此一杯酒。”[41]把他拖到襄阳西城楼上处斩,又杀襄藩贵阳王朱常法等。义军打开监狱,救出了玛瑙山战役中被俘的军师潘独鳌和献忠妻妾。献忠下令没收襄王宫中的全部财产,“发银五十万以赈饥民”[42]。

张献忠、罗汝才部义军的出川和攻克襄阳,同不到一个月前李自成部义军攻克洛阳,是明末农民战争史上划时期的里程碑。它们标志着明廷组织的反革命围剿已经全盘破产,战争的主动权开始转移到起义农民方面。那位显赫一时的督师、大学士杨嗣昌,这时也已经完全绝望。他在给湖广巡抚宋一鹤的信中哀鸣道:“天降奇祸,突中襄藩。仆呕血伤心,束身俟死,无他说矣。”[43]三月初一日,杨嗣昌死于湖广沙市徐家花园[44],结束了他的反革命生涯。

农民起义的勃兴,在明廷内部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明廷官员如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吏部尚书李日宣、左都御史王道直等纷纷上疏,“极言枢辅之恶”[45],要求追究杨嗣昌的责任。朱由检因为杨嗣昌是自己力排众议,特简夺情委以重任的,大小臣工的群起责难,有损他的“明主”形象。于是,他把六部九卿、科道等官召进宫内,宣称:“杨嗣昌系朕简用,用兵不效,朕自鉴裁;况尚有才可取。”接着他训斥上疏的臣工是“大家排斥,意欲沽名。……本该重治,尔等又说朕庇嗣昌,姑饶这一遭”[46]。廷臣们见皇帝护短,只好缄口不语。不久,杨嗣昌的死讯传来,朱由检接受兵部尚书陈新甲的建议,任命陕西三边总督丁启睿接替督师,起用因事下狱的原兵部尚书傅宗龙继任陕西三边总督,负责追剿农民起义军。此后虽多次易马,却再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杨嗣昌那样得到朱由检的信任了。

[1]四川道御史卫周胤在崇祯十五年四月的奏疏中说:“剿饷原暂行一年,次岁又复催征二百八十万,吸尽百胜之膏血,实杨嗣昌流毒于天下也。”(见《清代档案史料丛编》第六辑,第九七页)后来,钱肃乐在《论恢复疏》中说:“往者,辽事起而有辽饷,诏书有言,暂累吾民一年,已而为定倾矣;及剿寇而有剿饷,诏书如前,已而复为定额矣;杨嗣昌请抽练九边之兵以制虏灭寇,诏书复如前,已而复为定额矣。”(见《甬东正气集)卷一)

[2]《明通鉴》卷八六。

[3]从湖广巡抚宋一鹤的题本中可以看到,崇祯十三年湖广各郡县都已着手裁练,题本比较详细地反映了地方上遵命裁练的情况。见《清代档案史料丛编》第六辑,第八三至八六页。

[4]《明通鉴》卷八六。

[5]明亡前夕,大学士蒋德璟在一次召对时说:“既有旧饷五百万、薪饷九百余万(指崇祯三年增加的辽饷和十年加派的剿饷),复增练饷七百三十万。当时部、科难辞责。且所练兵马安在?蓟督抽练兵四万五千,今止三万五千;保督抽练三万,今止二千五百;保镇抽练一万,今止二三百。若山(山海关)、永(永平)兵七万八千,蓟(蓟州)、密(密云)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宣府)大(大同)、山西兵,陕西三边兵各二十余万,一经抽练,将原额兵马俱不问,并所抽亦未练,徒增七百三十万之饷耳。民安得不困?”朱由检听得刺耳,大发脾气。蒋德璟退出后上疏重申自己的意见:“臣因近日边臣每言兵马,皆以抽练之说或数千或数百,抵塞明旨,而全镇新旧饷兵马数万概不言及。是因有练饷而兵马反少也。又近日直省各官每借练饷名色,追比如火,致百姓困苦,遇贼辄迎,甚至未见贼先迎。虽三饷并急,不止练饷,而练饷尤急。盖至外无兵,内无民,且并饷亦不能完,故追咎于议练饷之人。”(见李清《三垣笔记·附识》卷中)孙承泽也说:“杨嗣昌在兵部议加剿饷一(当作二)百八十万,欲练兵十二万为剿贼之用。饷既加,陕、豫、江、楚报兵八万,然仍旧籍之兵也。又议加练饷七百余万,将宣、蓟边兵抽而练之,集成劲旅。营制纷纭,出彼入此,仍旧籍之兵也。剿不成剿,练不成练,而四海之困穷已甚矣。”(《春明梦余录》卷三五,《赋役》)

[6]《明通鉴》卷八六引给事中王家彦疏。

[7]孙承泽:《春明梦余录》卷三五,《赋役》。

[8]《三垣笔记·附识》卷中。

[9]《野老漫录》。

[10]杨嗣昌崇祯十二年四月二十三日《密奏疏》,见《杨文弱先生集》卷三二。

[11]杨嗣昌崇祯十二年四月二十六日、二十八日《密奏疏》《再奏疏》,见《杨文弱先生集》卷三二。

[12]《平寇志》卷三,记张献忠重新起义的日期为六月初一日,又说七月初一日“献忠焚谷城,西走房县合曹操”。时间都不对。这里是根据王鳌永《抚郧疏稿》、《郝太仆褒忠录》以及《杨文弱先生集》,三书的作者都是当事人,应属可信。

[13]《平寇志》卷三。

[14]王鳌永:《抚郧疏稿》,崇祯十二年八月初二日题本《为塘报贼情事》。

[15]张任学原为御史,后改武职,任总兵。副将罗岱部即拨交他统率的军队。

[16]《明清史料》乙编,第九本,第八七七页。

[17]《杨文弱先生集》卷四三,《戊寅六月八日召对》。

[18]《杨文弱先生集》卷三五。

[19]《杨文弱先生集》卷四四。

[20]朱由检亲笔题诗当时曾立碑文庙,现在西安市陕西省博物馆内还保存了一块(北京图书馆有拓片),诗后书“赐督师辅臣嗣昌,崇祯十二年九月”。有的书记载这首诗的文字略有出入,如首句中“今暂”二字作“暂借”,应以碑文为准。杨嗣昌到襄阳后竖起“盐梅上将”的大旗,他的直属标兵称为“上将营”,都是以这首“御制诗”做标榜。

[21]《杨文弱先生集》卷三五;杨山松:《孤儿吁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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