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人惊惧,都连忙闪开,一齐自觉地从中让出了一条道来。
也无人敢去追赶,都眼睁睁看着六人飞也似的去了。
这里远公子还以为能报仇了,突然见来了救星,就把狄仁杰二人给救走了,不由得暴跳如雷,立时传令封锁城门,叫休放跑了狄仁杰一行,但凡遇见者可先斩后奏。
他又向众人朗声道:“诸位!狄仁杰一伙儿狗畜,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谁若能杀了他们,亦或活捉回来更妙,在下定将家私的一半与他,再上奏朝廷封他做大官!”
众人本就义愤填膺,如今听说还有奖赏拿,哪个又不愿意?于是都齐声叫好。
一时众人散去了,远公子在私室里跪了下来,望着秦夫人的尸首嚎了几声娘,便双手抱着她冰冷的尸身大声哭喊了起来,哭到嗓子都哑了,还在哭,连着哭了有一个多时辰,哭到昏迷了过去,醒来又哭,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就连旁边那些家人都替他难过了,便都劝了他一阵子,方才罢休。远公子于是命人给秦夫人换了衣裳,跟远刺史一同埋葬了,又请僧道来做法事,也不必细说。
朝廷得知了远刺史之故,因近来战时人手急缺,就胡乱封了远公子为新一任秦州刺史,远公子便领旨谢恩。
自此,远公子恨狄仁杰入骨,一心只想着要复仇。
狄仁杰六人赶在城门封锁以前便已经逃出了城了,一直飞奔到了郊外几里处,见离得远了,方才各自松了口气。
狄仁杰却还想返回城中去调查秦夫人被害之事,被韩忠义等人三番五次方劝住了。
狄仁杰闭上了眼,紧皱眉头,过了半晌方才睁开眼来,叹了口气,说道:“我是糊涂啦,现在回城,是自投罗网,我也知道。可是……”
胡乐几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听韩忠义大致将经过说知。
几人听完都“哦”了一声。胡乐道:“原来老爷跟秦州刺史认识呢。只是那秦夫人也忒倒霉,咋地就被人给害了呢。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下的毒手,真他妈该死!”
马肃道:“狄公,秦夫人被害,莫非与那封信有关?”
胡乐道:“是啊老爷,那封信上到底啥内容啊?”
狄仁杰于是拿出了那封信给他们看。
他们便也见着了上面画着的那把剑,还有剑柄上的那个“李”字,和旁边一行写着的“得此剑者得天下”七个字。
狄宁道:“这是把什么宝剑?”
胡乐道:“得天下?我看未必吧。”
马肃道:“只是这个‘李’字颇有些蹊跷,莫非这是一个姓李之人的剑?”
狄仁杰道:“远刺史与秦夫人的死,与此信至少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信上的内容便是我们的线索。而其中这个‘李’字,也确实是关键。只是,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他顿了一顿,又摇头道:“秦夫人这一去,远刺史被害一案的线索也跟着中断了。除了当日目睹案发现场的捕头官吏等十来个人,却又不知他们分别是谁。”
韩忠义道:“难道远刺史与秦夫人一案,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狄仁杰道:“他们二人相继遭到毒手,绝非巧合。要知道秦夫人被害的真相,我想首先要弄清楚远刺史的被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既然目击证人这一突破口是没有希望了,那……可我甚至怀疑,真正的问题其实就出在远刺史的尸身上。但如今即便是进了城,死者也已经入土,我又能如何呢?呵,何况还进不了城呢。我真是在胡说八道啊。看来此案真的是……”
他想了想,又道:“可是据秦夫人说,当日远刺史被害现场所有人,包括远刺史本人在内,均是被刀杀,并且手法还干脆利落……”
韩忠义道:“莫非又是跟寒刀帮有关?”
狄仁杰若有所思。
一行人遂向深山荒僻之处走去。
林间穿过午时的一缕缕阳光,温暖耀眼。
胡乐道:“老爷,咱没吃的喽。”
狄仁杰于是打开了秦夫人昨日带来的那个包裹,把里面剩下的几块面饼都拿了出来,分给几人,一起吃了。
狄仁杰嚼着面饼,顿时又难过了起来,痛苦到连咽都咽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送给自己面饼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人亡物还在,狄仁杰忍不住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