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下周再来?”
“下周我应该也不会来的,坦维。”
“好吧,反正你现在也知道我家在哪儿了,你想的话,就随时来。”
告别坦维后,我继续往前走,任由她充满期待的声音回**在耳边。
下班后,我赶回家吃了个午饭,稍做休息后,就往洗衣店走。那里是我每周必去报到的地方。家里的洗衣机坏了后,邦妮不愿意花钱修理,搞得我在过去三年里的每周六下午都要去一趟露娜洗衣店。
露娜洗衣店的装修风格还停留在20世纪70年代,玻璃店门上挂着粉红色的尼龙灯招牌,但是那个招牌上从来就没有两个以上的字母能同时亮着。店里的洗衣机全是俗气的薄荷绿色,每次洗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都会发出猛烈的轰隆声。地面上铺的黑白格子油地毡已经旧得有点起皮了,曾经可能白到发亮的油毡已经快成灰色的了,上面还有明显的划痕。
店里照旧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偶尔才会有人过来送洗衣物,每次他们拖着脚步推门时,门铃发出的响声都显得格外凄清。大多数时候,除了个别忠实的老顾客光顾以外,这里几乎被我一个人承包了。
我把从家里拖来的两大包衣服倒进了洗衣机里。跟往常一样,邦妮把她的脏衣服往浴室地板上一扔,任由它们堆得像小山似的等我去收。
而我也像往常那样一直拖着不去。其实我真的不想去管那些脏衣服,想让它们就这么堆着,直到邦妮再也没有干净的衣服换为止。然而我知道自己最后还是会去收的,因为如果我真的不管了,邦妮也不会觉得穿脏衣服有什么大不了。哪怕我心里一直觉得就该让她试试那样的滋味,但是我更清楚那样的后果显然是我无法承受的。
等洗衣机的滚筒转起来后,我爬到一台洗衣机上面坐了下来,然后背靠着木质的墙裙,拿出了手机。
我调整到最舒服的坐姿,来回翻着我和诺亚最近的短信记录。我们之前都没怎么聊过私人话题,直到最近,他开始跟我抱怨起他爸爸。而我在意识到这个变化前,已经开始跟他一起抱怨起我爸爸(不过有些内容的措辞我反复斟酌过)。最怪异的地方在于跟他这样聊完后,我感觉更自在了,仿佛什么重要的改变在不经意间已经悄然发生。
我津津有味地嚼着谷物棒,正打算把和诺亚的聊天记录再看一遍的时候,一张人脸突然出现在店门的玻璃上,那张脸哪怕挤得变了形,我也不会认错。
是坦维。
我怎么会在同一天里碰到她两次?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她来这里干什么?这里离希望树大街十万八千里远。
见我注意到她后,坦维站直了身体,隔着玻璃,她欢快地笑着冲我挥了挥手。在她身后停着一辆橄榄绿色的轿车,上面坐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应该都是她的家人。
别进来,坦维,求你千万别进来。
坦维走了进来。
“罗!”她兴奋地跟我打招呼,“我真的没跟踪你。我们恰好开车经过,我从车窗里看到你,就马上让他们停车了。”
她进来的时候,我还坐在洗衣机顶上,嘴唇上沾着谷物棒的渣子。
我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爬下了洗衣机。
“你在这儿干什么?”坦维指着那排烘干机问。
“你觉得我还能在洗衣店里干什么?”我语带讽刺。
坦维听完,咯咯地笑了,然后奇怪地问:“但怎么是你做这些?”
这是个好问题,我也怀疑大部分人在14岁的时候都只用过自己家里的洗衣机。她的提醒让我心里仿佛被针扎过。
“因为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撒了个谎。
我的话让坦维脸色大变,她关切地问道:“啊,怎么会这样!她生什么病了?严重吗?”
“哦,感冒而已,不严重的。”我连忙补救,“她就是不太舒服,所以这周没法儿来洗衣服。”
“那就好。”她接着说道,“我要跟你声明一下,今天这身绝对不是我平时的风格。”
她穿着一条樱桃粉的纱丽裙,外面罩了件洗得有点褪色的牛仔夹克。
“我怕你觉得奇怪,所以先跟你说下。我们要去我祖父家参加派对,庆祝他们的金婚纪念日。你知道吗,他们已经结婚整整五十周年了,真是太难得了。”
我不知道我的祖父母是什么情况。爷爷、奶奶这些年都住在西班牙,而邦妮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我从来都没见过。据我这些年的观察,他们应该早在我还没出生前就和邦妮断绝了联系。
“那个,你是不是该回去了,他们都在等你?”我边说边看了眼窗外,坦维的家人正在外面愉快地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