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霖还是开口了:“昨天,12来医院看我了,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钟梵钧没有应声,他恐惧听到时霖将要说出口话,只想堵上时霖的嘴,于是本能的,把自己的双唇贴上去。
时霖偏头避开,继续往下说:“昨天12也抱着他的相机,给我看他拍过的照片,他拍了很多,好看的不好看的都有,我在里面,看到了我爷爷……”
时霖声音变得哽咽:“照片里,我爷爷还在疗养院,他那时候,还能陪我们下棋,那是因为你,你帮了我们,所以爷爷才能又坚持半年多。”
“是你给了我希望,但也是你,亲手把所有的希望都碾碎……”
钟梵钧追上了时霖的双唇,他吻上去,把时霖的话堵在喉咙里。
时霖的唇是软的,舌是甜的,津液比甘霖更能滋润他干涸的灵魂。
可他吻着心爱的人,舌尖和心脏都是苦的。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钟梵钧含糊不清地忏悔,“让我弥补好吗,给我个机会吧……我会连上爷爷的那一份,双倍,不,千百倍的爱你。”
他仍旧奢望原谅,渴求救赎,固执重复地讨求,直到他贴着时霖上唇的唇瓣被淋上一滴温热,咸湿的味道侵占舌尖,他才浑身一震。
他退开了。
钟梵钧记得他又问过sials,对方说时霖需要一场情绪的彻底爆发,只有那样,时霖心底那些压抑的、迫使他自伤的情绪症结才能有可能被量化,继而有法可治。
可与他们设想的歇斯底里不同。
时霖没有喊叫,没有过激的行为,他只是闭紧了双目。
眼泪渗出眼尾,顺着苍白的脸颊向下流淌,滴落前,聚成晶莹的大颗挂在下巴,摇晃着。
不是泪在晃,是它的主人在无法克制地发着抖。
这是时霖醒来后,第一次情绪外化,可他只是流泪,哭得静默无声。
钟梵钧仓惶抬手,想要替时霖抹去眼泪,可在触碰到那片温热皮肤前,他畏缩了。
他记得清楚,sials还说过,这种情况下,最可怕的就是病人的情绪被激发,却没有办法完全涌出。
那么,病人每一次情绪的不彻底爆发,都是向内的折磨,久而久之,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钟梵钧惶恐不安地望着时霖,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他要付出什么,才能让时霖好受一些。
“我做不到,真的没办法……”时霖眉心皱出深刻的纹路,“我每次看到你,会想起很久以前,也会想起什么最无力的那个晚上,你从前那么好,后来那么坏,我没有办法只是爱或者恨。”
“你一出现,我就觉得自己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真的很疼,每一秒都折磨,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时霖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睫毛已经被泪水浸染得又湿又重,重得他只是做睁眼的动作,都格外费力。
时霖仰头,被泪润透了的眸子黯淡,像是空心的。
他说:“你也变得不再像你,很陌生,你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靠近,都变成巨石压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我知道你也很痛苦……”
钟梵钧下意识张口反驳,可说出口的只有干巴巴的两个字:“没有……”
他明明站在时霖面前,却觉得自己立在悬崖边,眼前的所有在泄洪似地崩坏,他清晰地感知到绝境在逼近,可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时霖一句话敲碎他脚下仅剩的支撑。
“就这样吧,钟梵钧,我们两清,做回陌生人。”
时霖走了。
他们今天没有剧烈争吵,没有一人对另一人无止境的冷漠,他们平静地交谈,袒露心声。
他们平静地,无可挽回地,给两人的关系划上停止符。
时霖走了,临出门都不愿再回头看钟梵钧一眼。
别墅二楼的走廊乍然间变得空荡死寂,钟梵钧望着向下延伸的楼梯,有种眩晕下跌的恐怖错觉。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墙发出闷响,墙体的冰凉转瞬就渗透单薄的睡衣,刺进他的骨缝血管。
钟梵钧滑跌到地面,眼眶是灼烧般的疼痛,他埋下脸,笨重的声音挤出喉咙,变成无力的哽咽。
林姨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楼,撞见走廊上的人时还有些诧异,想着钟梵钧易感期过去,终于能舒舒服服吃顿饭,不自主加快上楼梯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