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在战场上能以一当百、杀人如麻的镇北将军,此刻正笨拙地捏着那块小小的墨锭,在砚台里一下一下地磨着。
他的动作很僵硬,力道也控制不好,不是太重就是太轻。
磨出来的墨也坑坑洼洼的,一点都不均匀。
温软看着他那副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紧张的样子,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像是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覆在了霍危楼那只握着墨锭的大手上。
男人的手很烫,掌心里的老茧磨得他有些痒。
霍危楼的身子僵了一下。他低下头就看见,那只白皙纤细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了的小手,正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夫君,”温软的声音软软的,像是羽毛搔刮着他的耳膜,“要匀着力,这样墨才能磨得细。”
他说着,就带着霍危楼的手,在砚台里慢慢地画着圈。
霍危楼的呼吸乱了。
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什么狗屁的墨。他的鼻息间全是温软身上那股子干净的、淡淡的药草香。他的掌心下是那截细得不堪一握的手腕。他的眼睛里是那张近在咫尺的、温润如玉的脸。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把火被点燃了,烧得他口干舌燥。
“软软。”他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账……还看不看了?”
温软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啊,这才刚看了一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带着浓烈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气息的吻给堵了回去。
霍危楼丢开那块碍事的墨锭,一手扣住温软的后脑勺,一手圈住那截细腰,将人从椅子上捞了起来,按在了自己怀里。
“不看了。”他在温软的唇上辗转厮磨,声音含糊不清,“先……看老子。”
“噼啪——”
桌上的烛火爆开一朵灯花。
将一室的旖旎和那散落了一地的账本,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昏黄的颜色。
小小的争吵
自打那晚霍危楼“帮”着磨了一次墨之后,温软就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个男人,就是个长不大的、需要人时时刻刻都哄着的混世魔王。
你越是把他当回事,他越是得寸进尺。
这不,一连好几天,霍危楼都以“监工”为名,寸步不离地守着温软看账本。美其名曰是怕他累着,可实际上就是个移动的大火炉兼捣蛋鬼。
温软算盘打得好好的,他非要伸个手指头过去拨乱一颗珠子。温软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他非要凑过去对着纸张吹一口气,弄得墨迹都花了。
温软被他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你说他吧,他就一脸无辜地看着你,那眼神比北大营最壮的军犬还要可怜。你不理他吧,他就能变本加厉,把你才整理好的账本给弄得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