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绥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声没出息,又将被子掖了掖,把人露在外面的肩膀也裹了进去。
被角压好之后,他的手没来得及收回来,被窝里伸出沈翊然冰凉的手,很轻地握住喻绥的手指。
手指细长,骨相极佳,是握剑的手,执棋的手,是一拂袖便能教天地变色的手。
但此刻温度低得不像话,冰凉的指尖环在喻绥温热的指节上,冷与热交融的刹那,两人都在发愣。
喻绥被人占了便宜,低头去看。
沈翊然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比方才平缓了些,但仍不太稳,时深时浅,似潮水涨落,没有规律。
安稳不到一个时辰。
喻绥睡在外侧,觉还没那么深。
他的身体还维持着半戒备的状态,朦胧间,喻绥察觉到身侧有细微的动静,有人正撑着身子,试图从他身上翻过去。
沈翊然小心翼翼地从他腰侧跨过,屏着呼吸,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到最低。
喻绥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很准地握住了撑在他身侧的手腕。
掌心下腕骨细得惊人,皮肤冰凉潮润,脉搏跳得又快又乱,被攥住的鸟在拼命扑腾翅膀,喻绥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低低地问,“怎么了?”
沈翊然本是打定主意不想惊扰人的。
他方才在榻里头闷着嗓子,用手掩着唇,没咳出声。
咳嗽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氤着股铁锈般的腥气,他硬生生地压住,只来得及本能地捻了捻手指。
就着弱弱的烛光,他看见指尖上沾着潮湿的黑红,指腹上全是血。
血腥味萦绕在鼻端,沈翊然愣愣地看了血迹几息。
沈翊然眼眶莫名发酸。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难受的时候被人关切地过问了。
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独自忍着扛着,咳完血再若无其事地将手擦干净。
可此刻喻绥半梦半醒间的问句剖开了沈翊然所有故作坚强的外壳。
“喻绥……我、我……”沈翊然的声线发着抖,隐匿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泄出的脆弱,“不舒服……”
喻绥的觉一下醒了。
喻绥什么时候在乎过一件衣裳
喻绥睁开眼,眸光还没完全聚焦,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扶。
可来不及了。
沈翊然本打算从他身上攀跨过去,好出去,此刻撑着身体重量的手臂失了力,肘弯一软,整个人便脱力倒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栽进喻绥怀里。
一具滚烫却又冷得发抖的身子撞进他怀中,像团被雨打湿的火焰。
喻绥懵了。
他半梦半醒地坐起来,后背靠着床架,下意识地就着这个姿势先让人待在自己怀里。
沈翊然的腿还维持着要跨过去的姿势,松松地夹着他的腰,蜷在他胸前。
“哪里不舒服?”喻绥问。
困意散得差不多,喻绥神志完全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