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处牵来的丝线,一头系在他心口,另一头,正缓缓收紧。他垂下眼帘,望着掌下那卷书的封皮,《云川志异》。
沈翊然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跃了一下,孤零零的影痕斜了。
沈翊然叹息,如初春未融的残雪,若故园将熄的晚灯,似他亲手推开的那扇门扉,在身后慢慢合拢时,发出的最后星点轻响。
他将那卷书放到榻边小几上,靠着引枕,闭上眼。
守着盏摇曳的烛火,等不知何时归的人。
夜色正浓。檐角的风铃偶尔响一声。
不知在等谁。
*
魔辇在云海中平稳穿行。
车厢内,暖玉炉中的安神香静静燃烧。角落里备着柔软的锦褥与绒毯,本是为那人准备的。
喻绥每次出行,都会让人在辇上备好这些。沈翊然怕冷,手脚总是冰凉,蜷在软榻上时喜欢把自己裹成严严实实的一团。
此刻,那些锦褥绒毯,尽数垫在了白漓身下。
喻绥靠坐在软榻一端,将破碎的碧色身影揽在怀里。他一手托着白漓单薄的脊背,避开血肉模糊的尾根,一手轻拢着他的手指。
白漓太轻了,轻得像一捧即将被风吹散的灰烬,蜷在他怀里,可怜巴巴的。
喻绥要被愧疚感折磨死了。
“……唔。”闷哼从白漓紧抿的唇间泄出。
喻绥低下头。
白漓抽搐了下,脊背本能地弓起,又因触及七处血洞痉挛着跌落回去。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唇瓣再次渗出血来,咬到那本就干裂的唇肉翻出更深的裂口,却仍拼命将痛呼咽回喉咙深处。
喻绥问,“疼?”
美人会生气么,会怪他么
白漓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起一线,狐狸眸水光涣散,努力对他弯着,“不疼的……”唇角勾起讨好的弧度,扯动脸颊上那道干涸的血痕,“真的……不疼,主人。”
“嗯,”喻绥应,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不疼就好。”
尊上的眉眼真好看。白漓迷迷糊糊地想。比媚榭荡那些血脉纯正的狐族都好看。比三界任何一个传闻中的仙尊魔君都好看。
这样好看的人,此刻正抱着他。
这样好看的人,方才单膝跪在那肮脏冰冷的血泊里,对他伸出手。
这样好看的人……答应要带他回家。白漓的唇角又弯了弯。
他蓦然觉得,断掉七条尾巴,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
魔辇颠簸了下。
云海之中偶有气流湍急,这是常有的事。赤焰在外驾车,已经尽可能保持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