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绥没有告诉任何人。
现在那根红绳还在不在,喻绥找不见了。
树枝上挂得太多了,密密匝匝的,红的已经褪成了粉的,粉的褪成了白的。分不清哪根是他的。
不过而今看来倒是挺灵的,美人仙君的笑颜比从前多多了。
对着个傻子都能时不时展颜,更何况对别人呢。
既我来时不逢春,愿我去时春满园。
喻绥走到石阶前,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站稳了,调子含混沙哑,“我……放你下来了。”
喻绥的本意是想叫人先做好落地的准备。省得腿软站不住又摔了。
喻绥的手托着沈翊然的大腿,慢慢弯下腰,把他的脚放下来。
沈翊然的脚沾到地面,青石板又凉又硬,透过鞋底传上来,激得他的腿更软了。
沈翊然膝下一弯,到底没撑住。
身子往下坠时,喻绥的手握着他的手臂,不紧不松,刚好撑住他没有让他坠下去。
喻绥没问他站不站得住,多余的举动也没有,手疏离得很,只等他自己站稳,就松开。
沈翊然站住了。
沈翊然的手指在喻绥的手臂上贪婪地搭了下,又把自己的手收回去,垂在身侧,“……谢谢。”
喻绥把手从沈翊然的手臂上收回去,自然随意地把手放回该放的地方。
沈翊然朝那间寺庙走去。
沈翊然走了几步,停住,咳嗽起来,堪堪止住,他又走,走到寺庙门口,站在门槛外面。
佛像在殿内,金身很高很大,垂着眼,嘴角微弯着,悲天悯人。
香火从殿内飘出来,一缕缕的,灰白色缠着檀香的味道。很浓很浓,就要把人熏醉了。
沈翊然站在那里,任香火气裹了他许久。
一个老和尚从殿内走出来。
灰色的僧袍,外面罩一件深褐色的袈裟,很旧了,边角都磨出毛。老和尚眉毛很长,白白的两条垂下来,胡子也白了,整整齐齐地铺在胸前。
手串着佛珠,佛珠是木头的,被他盘得油亮亮的,他看见沈翊然,停下来,合了下掌道:“阿弥陀佛。施主来了。”
沈翊然也合了下掌,匿着种被咳嗽被哭被这一路折腾了太久之后的虚弱,“师父。我来还愿。”
老和尚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目光平和慈悲,像是能看穿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的手拨了拨佛珠,珠子在他指间转了下,发出很轻的碰撞声,“施主当年许了什么愿。”
沈翊然沉默,似是把这些年所有的日子都从头过了一遍。他嘴唇动了动,“我求佛祖……让一个人回来。”
沈翊然把哽咽藏得很好,手指在袖子捻着掌心的软肉,抬起,从袖子里伸出来,还在发抖。
他从袖中取出个布袋,布袋是青灰色,里边装着些碎银。沈翊然随着老和尚往殿内走,布袋放在殿前的功德箱上,响声又沉又闷。
前些年还没有这处地儿,庙是韫晦三年才立的,沈翊然年年都来捐赠香火钱,不过这回不信神佛的人格外诚心地说:“现在他回来了。我来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