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绥不再多问,伸手将他蜷缩的身子温柔地揽过来些许,让他能面对自己。
明珠光华下,沈翊然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际与鬓边,长睫湿漉漉地黏作一团,随着身体的轻颤而如蝶翼般抖动。
下唇被咬出一排深深的齿痕,血色尽褪,隐隐泛出青白。喻绥用食指触在他唇上,抵了点力,让他松劲,“别咬,肚子疼?”他一眼看穿症结,“不咬了,松一松。”
沈翊然睁开眼,浅色的眸子氤氲着水汽,眼神涣散,难以掩饰的痛苦和被窥破的狼狈让他很轻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猝然加剧的闷痛哽住,只溢出声气若游丝的低喘。
“疼了多久?怎么不唤我?啧…我的错,来晚了,”喻绥心疼得不行,手臂穿过沈翊然的后颈与膝弯,稍稍用力,便将人整个从榻上扶抱起来,让他虚软无力地靠在自己怀中,“阿然,得罪了。”
侧头就是温热的胸膛,受制于人的姿态。沈翊然不适地动动,却被喻绥稳稳按住。
“别动。”喻绥说,一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身给予支撑,另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已隔着那层墨色夜昙丝衣料,轻轻覆上他抽痛的小腹。
沈翊然就瘫软在他怀里抖,柔和的暖流,径直熨在刺痛的肌肤上。
“是这里难受?”喻绥手心在他腹部某处按了下。
“……嗯。”沈翊然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嗓音嘶哑。疼痛攫住了意识,身体的本能压倒一切,他弓起背脊,让覆在腹间的手掌贴得更紧实,哽咽着哼了声,“喻绥。”
“我在呢,我就在这,没事的,”喻绥边揉按起来,“阿然,不怕。”
喻绥不急不躁得给人揉,掌心贴着他冰冷僵硬的小腹画圈,用体温与轻柔的摩擦驱散表面的寒意,随后力道渐沉,指腹配合掌根,一下下由轻至重地按压揉捻闷痛的地儿,化开其间凝滞的气血与寒淤。
手法娴熟,力道拿捏得也恰到好处,凤凰灵息,自喻绥掌心渗入沈翊然冰冷滞涩的经脉脏腑,所过之处,沉坠的钝痛与酸胀被一点点冲刷抚平。
“呜……”沈翊然呻吟若是还有半分抵抗力气,都不会任由自己发出这般叫人羞耻的声音。
身体软在人怀里,额角还有冷汗,紧咬的唇瓣如人所愿地松开一点,长睫无力地垂落,半阖着眼,看不清眼前人。
怀中人靠在自己肩窝,抵在腹部的手松开。喻绥边继续揉按,边将唇贴近他汗湿的耳廓,徐徐哄慰,“不咬自己,很疼是不是,咬我,我给你咬。阿然……灵息走开就好了……”
沈翊然难受得说不出话,“……”
喻绥把手腕送到沈翊然嘴边,混沌的识海让沈翊然张口都只知道喘息,“放松,没事的阿然……”
“是我疏忽,新衣料子虽好,却不暖腹……”喻绥自责,掌心输送的灵息又柔和了点,“往后不许再瞒我,嗯?疼了便要告诉我,天大的事,也不及你身子要紧。”
“玉牌是摆设么,”喻绥柔和着嗓子说:“魔符也可以用的,我教过你的,是忘了么,阿然。”
沈翊然迷迷糊糊地听着,喻绥的嗓音低柔悦耳。他无意识地将脸颊贴近喻绥颈侧,蹭了蹭,发出几不可闻的猫儿般的哼咛。
喻绥低低地笑,“阿然好乖。”接着奖励自己似的偏头,在微凉的鬓角定定沉下个轻触,像蜻蜓点水的吻。
*
魔界所谓小庆典,实则规模并不小。
夜幕低垂时,魔宫外围的几条主街巷便已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灯笼散发出或柔和或璀璨的光晕,映照着熙熙攘攘的魔众与奇形怪状却充满喜庆的装饰。
喧嚣的人声,叫卖声,嬉笑声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鼓乐,织就了一幅与衡安殿静谧截然不同的,鲜活生动的画卷。
喻绥果然如约带着沈翊然前来。
考虑到沈翊然的身体,他并未选择最拥挤的主干道,而是挑了条相对清静却依旧热闹的侧街。
沈翊然换回了白色镶钻长袍,外面被喻绥强硬地裹上了件火狐绒镶边的厚实斗篷,兜帽边缘柔软的绒毛贴着他苍白的脸颊,只露出很冷的眸和淡色的唇。
喻绥自己则是一袭暗红色织金纹的常服,外罩墨色大氅,与沈翊然并肩而行,一个慵懒华美,一个清冷幽邃,在光怪陆离的魔界街景中,意外的和谐夺目。
沈翊然身体虽比前夜好了许多,但久处病中,乍然置身于如此喧闹的环境,依旧有些不适。
喧嚣的人声让他耳膜微胀,斑斓的灯火也略觉刺目,脚步比平日更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