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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签(第1页)

那天之后,桃夭就赖在渡尘寺了。

有时候她来得比陌予渡起得还早。每天清晨,陌予渡还在摸香灰,墙头就传来一声清清脆脆的“早——”,桃花香跟着翻进院子,比晨风先到。桃夭带过酱肘子、卤豆干、糖炒栗子、桂花糕、绿豆酥、莲子羹,后来发现陌予渡每样只尝一口就把剩下的收起来分几天吃完,便改成了带茶叶、干香菇、新米、一罐自家晒的萝卜干。

“你省钱呢?”桃夭不满地趴在石桌上,“我说了我不缺钱。”

“不是省钱,”陌予渡把萝卜干装进陶罐里,手指沿着罐口摸了一圈确认盖子盖紧了,“是吃不完。坏了可惜。”

桃夭看着她把萝卜干放进灶房角落的柜子里,和之前那些酱肘子、卤豆干的油纸包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忽然觉得嗓子里堵了什么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活了两千年,她见过无数人把食物放进柜子,有人是囤积,有人是节俭,有人是怕饿。但陌予渡不一样。她放进去的时候,动作很慢,手指先摸一摸柜子里的空位,再把东西放进去,再摸一摸周围,确认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像是在摆放什么贵重的东西。桃夭后来想明白了——她在摆的不是食物,是“还有”。还有吃的,还有明天,还有一个会给她带东西的人。

桃夭决定每天都来。

四月过完,五月来。五月的渡尘寺,枣树开了满树细碎的小黄花,香气不浓,但持久,像被太阳晒透的棉被。桃夭不喜欢枣花,她觉得枣花太小气,开得偷偷摸摸的。但她喜欢枣花落在陌予渡肩上的样子——白色的纱布,竹青的衣衫,细碎的金黄色小花缀在上面,像有人特意撒上去的。

“你别动。”桃夭说。

陌予渡正在扫地,停下来。“怎么了?”

桃夭走过去,伸手把她肩上的枣花拈掉。拈了一朵,又有一朵,她索性不拈了,把陌予渡拉到枣树下坐着,自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陌予渡脸上缠着白纱布,从鼻梁上方绕到耳后,五圈,每一圈都缠得整整齐齐。桃夭盯着那纱布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碰了碰。

陌予渡没有偏头只是问:“做什么?”

“你纱布下面,”桃夭的手指停在纱布边缘,“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白的。”

“白色?全白?”

“瞳仁是白的。”陌予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生的。没瞎之前就是白的。”

桃夭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想了想,说:“那一定很好看。”

陌予渡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扫地。扫帚划过青砖,沙沙沙,和枣花落地的声音混在一起。桃夭觉得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人在用扫帚写字,写了一整篇没有人能读懂的经文。

……

五月下旬的一个午后,陌予渡正在佛前添灯油。桃夭蹲在门槛上啃桃子,啃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陌予渡忽然停下动作,偏了偏头。

“有人来了。”

桃夭竖起耳朵听。山下传来脚步声——两个。一前一后。她身形一晃,从门槛上消失,躲到了枣树后面。不是怕人,是不想被看见。她的规矩是:不主动见人,人来了她让。渡尘寺的香客从来不知道山门外那棵桃树会动,桃夭打算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树根底下。

两个脚步声进了山门。

前头的脚步轻而稳,鞋底踩在青砖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像踏在云上。后头的脚步稍慢,裙摆拖过门槛,沙的一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收敛。

桃夭从枣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清了来人。

前头那个,一身深灰色的衣裳,头发剪的狼尾,后脑勺扎着一个小小的丸子,发尾灰蒙蒙的,像染过又褪了色。脸很白,五官偏中性,眉骨高,眼睛狭长,薄唇微抿,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从喉结下方绕到衣领里面,不知道是伤了还是旧疾。

后头那个,长头发,八字刘海,黑色长发垂到胸部以下,头顶别着一个半透明的水母发卡,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蓝色的光。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花,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

两人穿着打扮还是外貌都像是大学生,她们在佛前站定。

桃夭闻到两种气息——一种是前头那个人身上的,焚香的醇厚里掺着清爽的皂感,不是庙里烧的香,是另一种,像是从小被香火熏大的,熏到骨子里,洗都洗不掉。后头那个人身上是淡淡的脂粉气,混着头发上不知名的花香,甜的,但不浓。

“师父,”前头那个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但冰下有水在流,“我们想求个签。”

陌予渡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施主请。”

后头那个始终没有说话。桃夭看见她站在琴熠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很乖。她的目光落在佛龛上,又移开,又落回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看,又像是不好意思看。

“你想求什么?”琴熠侧过头,语气变了。桃夭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狭长的、冷冰冰的眼睛,在转向身边那个人的一瞬间,像冰块被戳了一个洞,里面的水涌出来,温的,软的。

后头那个终于出声了。声音比琴熠低,像三月的风,软而轻,带着一点点腼腆的笑:“求……平安吧。”

“平安签在左边第三个抽屉。”陌予渡指了指签筒的方向。

琴熠去取签筒了。桃夭看见她走路的样子,步子大,但落地轻,像是怕震动地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温婉宁。温婉宁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被种在佛前的花。琴熠看了一眼,又继续走了。

签筒放在温婉宁面前的时候,琴熠蹲了下来。她蹲下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桃夭看见她的手在桌角虚虚地挡了一下——不是扶,是挡,怕温婉宁弯腰的时候磕到桌角。

“摇吧。”琴熠说。

温婉宁伸出手,手指碰到签筒的竹壁,微微顿了一下。她摇得很轻,只摇了两下,一根签跳出来,落在蒲团上。

琴熠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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