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果然是在憋阴招。
陈耀窝在自己房里,看着眼前侍女捧来的一堆衣料,血液都凉了半截。
从前云知珩待他,不过是破布烂衫蔽体,如今却突然搬出这么些绫罗绸缎,堆得床榻上流光溢彩,一看就另有所图。
他能有那么好心?
陈耀随手翻了几套,指尖划过锦缎与绣线,果不其然,全是剪裁精巧的女式衣裙。襦裙曳地,绣着缠枝莲与流云纹,领口缀着细碎的珠玉,一看便是醉花楼那般场所的行头。他一个大男人,被逼着穿裙子,扮女子去风月场所,这也太伤自尊了。
事已至此,穿哪套,其实都没区别。
他正捏着衣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知珩缓步走入,白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清冽的檀香。他扫了眼床上散落的衣裙,又看向陈耀一脸踌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见你身量不高,体格轻巧,才将这幸事交予你。怎的,倒犹豫起来?”
“云知珩!”陈耀骤然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愠怒。情绪有这么大的起伏,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因为他忌人提他身高。修炼之人普遍身形挺拔,从前在火焚域,他便比旁人矮半个头,没少被打趣,如今又被这般直白戳中,心中颇有不喜。
云知珩却仿佛没看见他眼底的恼意,只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急什么?忘了规矩?该叫我什么?”
陈耀牙关紧了紧,喉间滚出两个字:“……主人。”声音压得极低,不大情愿。
云知珩却很是受用,慢悠悠道:“这就对了。不过是让你扮个女子,又不是真要你失了清白,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再者,我暗中跟着护着,断不会让你出半分差池。”
这话听着是安抚,可陈耀心里清楚,云知珩从不像是会平白护着他的人。这所谓的“暗中保护”,不过是让他安心入局的幌子。
他压下心底的不悦,随手从一堆衣裙里抽了套红金相间的襦裙。衣料是极艳的正红,领口与袖口滚着金线绣的缠枝纹,裙摆垂坠着细碎的银铃,一眼看去,便知是最惹眼的款式。
云知珩的目光落在那套衣裙上,眸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显然瞧出了他的偏爱。不过哪怕满心抵触,陈耀终究还是选了最张扬的一套。
“就这套吧。”陈耀别过脸,语气生硬,“快些,我还要去做什么?”
云知珩没应声,只是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的衣料,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急。先换了,我再替你收拾。”
陈耀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云知珩的目光定在原地。他眼底笑意更深,陈耀偏爱红金配色一事,他或许早有知晓。
陈耀攥紧了衣裙,被云知珩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转身避开视线,关上门,咬牙换上了那身红金襦裙。衣料贴身曳地,金线流光,他从未穿过这般繁复拘束的衣物,动作间都带着几分僵硬。
待他换好出来,云知珩早已候在一旁,抬手招来了早已备好的妆娘,语气淡淡:“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素白的衣袖垂落身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陈耀身上,看着妆娘为他敷粉施朱,轻点胭脂。细长的眉峰被细细勾勒,唇间染上浅红,原本清俊的眉眼被脂粉柔化了棱角,多了几分柔媚。
许久之后,妆娘躬身退下。陈耀缓缓抬眼,已然改头换面。
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珠翠金饰点缀发间,红金华袍裹身,气派明艳。男子的阳刚之气被遮去六成,可他眉眼生得周正,依旧藏着几分清冽的中性气质,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反倒别有一番风骨。左眼下那颗淡色泪痣,在脂粉映衬下愈发明艳,像一点灼目的朱砂。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明艳,却不像自己,像一个笑话。
云知珩示意他上前。
陈耀缓步挪动,没了拐杖支撑,左腿旧伤隐隐作痛,步子微瘸,走得缓慢又艰难。待他走到近前,云知珩忽然抬手,指节微凉,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很轻,刻意避开了刚上好的妆面,指尖却带着几分戏谑的摩挲,分明是存心调戏。
白衣男子垂眸望着他,眼底笑意流转,声音清润又带着几分玩味:“模样倒是标致。准备妥当,我们这就出发。”
陈耀被他捏着下巴,心头又气又窘,偏无力反抗,只能心里暗戳戳的给他扎两个小人。
云知珩唤来马车,两人同乘一车,车厢内一片沉默。
陈耀垂着头,指尖局促地攥着红金裙摆,一身女子装扮让他浑身不自在,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涩意与别扭。
身旁的云知珩却半点不掩饰目光,一身白衣端坐,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满是戏谑与玩味,看得陈耀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