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姚雁侧头看着李由问:“循道,二妹真要嫁到那龟兹去吗?”
李由头也未抬,回答着:“外头风大,你又跑到哪去听宫闱闲语了?都说了不宜随意出门,若是风邪入体加重了病情,该如何是好?你若要出去,必得我陪着,万万不可独自乱跑。”
这话若是放在宫中,他定是一副冷漠疏离的神情,可此刻对着身侧的姚雁,语气却温柔得诡异。
姚雁轻轻咳了两声,掩唇低笑。“知晓啦。”
李由将吹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她面前,“慢慢喝,别烫着。”
她接过银碗,舀了一勺。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对面人眼底深藏的心事,轻声问道:“你不去宫中看看吗?”
李由咬了一块点心,淡淡道:“为何要去?”姚雁轻轻放下银勺,望着他柔声劝道:“去吧,也进宫帮二妹说几句情。”
李由垂着眼,果断吐出两个字:“不去。”
姚雁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知劝不动。只能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
太极殿内。李晟看着李芸霏这副倔强到极致的模样,指节攥得泛青,瞳孔也跟着李芸霏急促的喘息轻轻颤抖。可身为帝王,他终究不能因私情废了国事。
他道:“此事朕已有考量,绝非你一句话便可更改!你身为大唐公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当为大唐分忧!此事无需再议,你即刻回自己宫中安分待着,再敢胡闹,朕绝不轻饶!”
“儿不回!”李芸霏反驳,脊背挺得更直,“阿耶若不回绝这门亲事,儿便长跪于此,绝不起身!儿生是长安人,死是长安鬼,绝不远嫁龟兹!”
一旁的三人也跟着开口:“望陛下三思!”
众人僵持之际,殿外脚步声渐近。李亦承走了进来,不急不躁地对着陛下行一礼。
待直起身,他才看向身侧跪在地上的三人,道:“弟妹先起来。长跪争执,于礼不合,也平白让阿耶劳心。”
顿了顿,他转向陛下。“阿耶,龟兹一事,关乎西北安稳,儿明白其中轻重,亦知阿耶权衡为难。只是二妹自幼长在长安,性情刚烈,忽然要远嫁,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国事固然要紧,可天家骨肉,亦不能轻弃。此事既重大,不妨再容几日细细商议,不必急于定论,免得日后两相为难。”
他重新躬身:“儿斗胆,请阿耶暂息雷霆之怒,容后再议。”
李芸霏跪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她沉默一瞬,似是将李亦承那番话在心底翻来覆去碾过。却还是没有答应,“不能容后再议!”
李亦承皱紧眉侧头道:“二妹。”李芸霏的目光撞进他眼底,“皇兄好意,二妹心领。只是此事,半分也拖不得。拖一日,妹的心便悬一日,到头来,不过是让人慢慢凌迟罢了!”
李晟被这接二连三的顶撞逼得心火难压,见她连太子的劝都不听,更是怒极反笑。
他扫过李亦承,又狠狠指着面前的李芸霏,“看到没有?她已经犟到这步田地了!油盐不进,半点道理都听不进去!”
他朝殿外喊道:“来人!给朕把二公主带下去,禁足昭宁院,无旨不得出!”
侍卫闻声便要上前。李芸霏望着盛怒的阿耶,涩声唤了一句:“陛下……”
“阿耶动这么大气,何必。”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门外响起,那平静的声音硬生生镇住了殿内喧嚣。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李由不似旁人那般仓促奔走,倒像闲来踱步至此。
可细看,他衣摆有一截颜色很深,略显沉重。李晟本已转身走到阶梯下,闻声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叉腰,惊诧地想,老二竟也来了。
李由全然不理会殿中各色目光,走到近前行礼。“阿耶不必动怒,也无需多日思量,一口回绝了便是。”
李晟彻底怔住,盯着这个向来与兄弟姐妹疏离寡和的儿子,一时忘了言语。
李由道:“阿耶整日权衡家国大局,反倒被一介龟兹使节绊住手脚。我大唐坐拥万里疆土,兵强马壮,威震四方,乃是堂堂天朝上国,何须为一西域小国的无理请求反复斟酌,甚至赔上公主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