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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散(第2页)

赵伯洵是株挺拔的青松,静时温文尔雅,动时沉稳有度。可赵仲钦,活脱脱就是只皮猴子。

他自小对那些经史子集半点兴趣也无,反倒痴迷于院里的刀枪棍棒。他不喜讲大道理的文书,无趣,心底却里对兵书情有独钟。

寻常文字入不了他的眼,但兵书里的计谋、战法,他却听得格外认真。刚会走路时,便抱着根木棍模仿赵靖的样子舞来舞去,走路不稳,却偏要逞强,常常摔得灰头土脸,抹把眼泪又爬起来继续。

赵仲钦自小生得眉目清秀,面骨柔和,不似寻常武将家儿郎那般硬朗。崔静和便格外爱打扮这个小儿子,闲来无事,总爱坐在廊下,在他一侧鬓边细细编起小巧的发辫。

她笑着打趣,说这般模样,倒像西域草原上的少年,肆意洒脱,无拘无束。

赵靖常年戍守碎叶,远在丝路之外,归期寥寥。她心底念着远方的夫君,便寻来西域葡萄,亲手熬制成清甜香膏,日日想着给两个孩子涂抹,似是这般,便能将远方的气息,留在身边。

赵伯洵心性早慧,最懂阿娘藏在香膏里的相思与牵挂,每每都乖乖垂首,任由她细细抹匀脖颈与发间,从无半句怨言。

唯独赵仲钦性子烈,半点不肯迁就。

一闻见那股甜腻的葡萄香气,当即皱起小脸,撒泼打滚地抗拒。崔静和拗不过他,便笑着叫赵伯洵伸手按住他。兄长上前轻轻箍住弟弟乱动的胳膊,可赵仲钦力气不小,挣扎得厉害,胡乱挥舞间,指尖尖利,竟狠狠抓破了赵伯洵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他趁两人愣神的间隙,猛地挣开束缚,一溜烟跑出院落,躲进庭院深处,死活不肯再出来。

崔静和望着少年颈间的红痕,无奈抬手轻轻抚了抚。赵伯洵只是摇摇头,轻声道无事。

赵仲钦稍大些,更是成了府里的“闯祸精”。

今日折了邻居家的花枝,明日又偷偷骑走了府里的马,后日干脆带着府里的小厮,在后院演起了“两军对垒”,尘土飞扬,动静极大。

彼时,崔府的小娘子崔语岑与卫家的郎君卫成煜,也常伴着阿娘的车驾往来做客。

崔语岑生得娇俏明媚,年纪虽小却颇有主见,每每见赵仲钦弄得满身尘土,便会叉着腰跑过去,直呼其名教训:“赵仲钦!你又疯跑!看我不告诉姑母!”

嘴上这般说着,却又会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踮着脚替他擦拭脸上的灰。

卫成煜看着眉眼乖巧,性子却半点不沉闷,也是个跳脱爱玩的。赵仲钦在后院挥着木棍演兵,他二话不说抄起木剑就凑上去,跟着大呼小叫,一同纵跳扑闹,白衣沾了泥尘也毫不在意。

两人常常凑在一起闯祸,疯得不相上下。

偶尔玩到兴起,卫成煜还会笑着喊上两句,故意逗得赵仲钦更起劲。在他偶尔章法乱了时,才会顺口提点一句:“这般可不行,要输了。”

崔静和每每听闻孩子们的吵闹,都要无奈地扶额,可看着那双像极了赵靖的、亮得狡黠的眼睛,又终究生不起气来。

赵靖倒极是疼爱这个小儿子,常把他架在肩头,教他辨认兵器,带他去校场看练兵。

赵仲钦也黏阿耶,赵靖归来的日子,是他最雀跃的时候。父子俩常常在后院切磋,小小的身子扑在阿耶身上,张牙舞爪,倒也真有几分日后的架势。

赵伯洵看着弟弟这般闹腾,虽说觉得幼稚无奈,可却总会在赵仲钦闯祸后,默默帮他收拾烂摊子。

这一家人的日子,温软又绵长。

崔静和闲暇时最爱听曲,尤爱那出《钵头》。她常说这戏文讲的是寻尸复仇、以死相抵的悲壮,听着虽苦,却透着一股对真相与正义的执着。

那时的赵伯洵尚是少年,听阿娘这般说,便悄悄记在心里,特意去寻了戏班的师傅,学了《钵头》的唱腔。

此后,每当崔静和午后坐在窗前,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手轻轻拍着膝头,赵伯洵便会捧着那本旧曲谱,走到堂前,清一清嗓子,唱上一段。

他嗓音清润,唱到寻尸处的凄惶,唱到复仇时的愤懑,都格外传神。崔静和便闭着眼,静静听着,笑得温柔。

有时赵伯洵唱得兴起,还会加上几句简单的身段,模仿剧中人披发、挥袖的模样,逗得崔静和笑出声来。

这戏文,成了母子间独有的默契,也成了赵家岁月里,一段温柔又深刻的注脚。

一时间,将军府里,有温文尔雅的大郎君,有上蹿下跳的小郎君,还有持家有道、笑看儿女趣事的崔静和。

……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簪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映得崔静和侧脸轮廓柔和。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目光追随着街上的人流,耐心地细数着那些擦肩而过的人。

一等便是许久。春日暖风徐徐,吹得她鬓角发丝翻飞,却也吹得她脸颊渐渐发凉。

她原本是安安静静待着等孩子们归来,想看看他们又从外面带回了什么新鲜趣事,可日头渐渐西斜,依旧没看到孩子身影,那股踏实的暖意早被风吹散。

她终是坐不住了,起身理了理衣襟,混入拥挤的人群。脚下青砖被春风拂得清凉,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急。

而此刻,街头正热闹得紧。赵仲钦牵着林樾的手,俩孩子混在人群里,听得正入神。

街边的说说话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沙场旧事,讲到赵靖镇守碎叶时单骑破敌、夺关斩将的丰功伟绩,底下听众阵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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