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霏失笑,摇了摇头:“习武的基础,便是练剑的基础。根基不牢,剑都握不稳,更别说出招御敌。”
她顿了顿,一一数给他听:“先是站桩,扎马定身……再是臂力腕力,举石锁、挽剑花……还有身法步法,进退转侧,闪挪腾跃,叫身形灵便不滞。这些日日苦练,方能再谈剑法招式。”
李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写满了错愕:“……这么多?”
他原也知晓习武不易,心中早有了准备,却没料到竟繁琐艰涩到这般地步,桩法气力、身法步法,桩桩皆是耗神耗力的水磨功夫。
李芸霏似是没瞧见他眼中的为难,随手便将木剑塞到他手中,直接推着他的后背就往院外走:“少废话,练便是。今日起,这院子便是你的地盘。”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将他推出了院门。李霁踉跄着站稳身子,回头瞧了眼这位笑得一脸狡黠的阿姊,深深吸了一口气,认了。
苦就苦吧,既然说了要护人,这点磨炼又算得什么。他握紧了手中木剑,在李芸霏的提醒下,沉肩坠肘,开始扎马步。
不过片刻,大腿便抖个不停,气息也粗重了起来。李芸霏也不心软,手持戒尺站在一旁,但凡他姿势稍有偏差,便轻轻敲下他的手腕或膝盖。
日子便这般一日日淌过。不知不觉,月余流转,残阳的余晖穿过树梢,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远山衔着落日,染出半片胭脂似的晚霞,风掠过林梢,带起几片迟落的枯叶,悠悠打着旋落在道旁。
归鸟成群掠过宫阙飞檐,往暮色深处去,四下静得只剩风声与隐约的虫鸣。
……
射圃上,霞光斜斜洒在李芸霏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更显冷艳凌厉。
她手执乌木角弓,稳稳拉开弓弦,目光紧紧锁着前方。
她正对面的不远处,李霁扎着马步,头顶稳稳放着一颗鲜红的苹果。
他目不转睛望着挽弓的阿姊,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一丝慌乱悄然爬上眉梢。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悬在下颌颤颤巍巍,整个人绷得不敢松动。
李霁吓得赶忙闭上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等了半晌,箭矢却迟迟未至。
他终于忍不住颤声喊:“二姊好了没啊?!快点吧!”
李芸霏恍若未闻,集中精力在瞄准,气息稳如磐石。李霁实在熬不住了,猛地睁开眼。
便在这一瞬,弓弦铮然震响,羽箭挟着锐风破空而来!
他下意识身形一矮,堪堪倒地刹那,箭矢擦着他发顶掠过,“噗”地一声,精准射穿了那颗红苹果,而后又牢牢钉在远处靶心。
李霁惊魂未定,半晌回不过神。
李芸霏不慌不忙地收了弓,环臂走近。“李霁,你怎的这般胆小?已然一月过去,马步仍这般摇晃不定,日后如何习武?”
李霁四肢大开瘫在地上,只觉口干舌燥,心还在胸腔里砰砰乱撞,有气无力道:“这一招,太狠了……佩服你。”
李芸霏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别急,二姊给你找了个伴儿。”
李霁刚茫然“啊”了一声,远处便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二妹!五弟!”
李芸霏嘴角扬起:“来了。”
李霁撑着地抬起脑袋望去,看见来人一身素净衣衫,身形单薄,眉眼温和淡然,脸色本就偏白,看着格外易碎,仿佛风一吹便要弯折。
他一骨碌坐起身,仰头看李芸霏:“三兄好啊,三兄对武功也是一窍不通。”
李言之缓步走近,才瞧见二人望着自己的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心头顿时一紧,“你们……为何是这般眼神……?”
……
待得一番操练下来,李言之和李霁双双瘫倒在地,二人俱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李言之抬手嗅了嗅身上,眉尖紧蹙,露出嫌恶之色,喘着粗气道:“你们为何……要练这般……累人的功夫?”
李芸霏蹲下身,看着地上狼狈的二人,笑意温温:“自然是强身健体。三兄日日埋首书卷,久居府中缺乏动弹。五弟又日日出宫纵酒,本就伤神伤身,自然要好好锤炼一番。”
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认命般重重躺回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