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已坐了许久,李霁想。
忽然,一阵轻风卷过,一张纸轻飘飘飞了起来,恰好落在那片阳光里。李霁定睛一看,竟是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线条歪歪扭扭的破剑谱。
他眉尾一挑,张口就要喊时珩,想质问这小子东西怎么到处乱扔,半点不收拾。可话音还没出口,目光落在纸上那一瞬,人忽然顿住了。
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小黑人,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纸面上缓缓抬手、起势、舞剑,一招一式清清楚楚,看得他心头一跳。
李霁猛地闭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纸上又恢复成乱糟糟的涂鸦。
“怕是闲出幻觉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放下茶盏,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笺。
随意看了两眼,抬手将剑谱细细折好,顺手揣进了腰间系带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来到书案前,取过一张素纸,研磨执笔,笔尖蘸了墨,便低头缓缓写起信来。
信是写给他远在江南的那位师傅,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慢慢斟酌字句:问师傅近来身子安否,何时打算再来长安;又顺带提了一句,许是时珩那家伙收拾东西时糊涂收错,竟将师傅的剑谱一并卷了来,叫他哭笑不得。
一封短信写完,墨迹干透,他折好书信封入函中。下意识便要扬声唤时珩,可一想到那小子还在呼呼大睡,李霁只能轻叹一声,无奈将信收好。
索性不再耽搁,起身亲自出宫,寻驿站将信递了出去。
等这一切忙完,李霁觉得浑身乏累,脚上如同坠了大石块般,一步步挪回了握兰殿。踏入殿内,他径直往榻上一倒,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李鲤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殿内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由得小声嘀咕:“奇怪,人去哪儿了……”
他索性背着手,在殿内慢悠悠踱起步子,正要四处查看,一道懒洋洋又带着几分怨气的声音忽然从榻边飘了过来:“你是来给我下毒的吗?”
李鲤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蹦起来。他慌忙回头,见李霁侧身躺在榻上,支着脑袋望着他,一脸没睡醒的怨怼。
他立马几步小跑到榻边坐下,眼底还带着促狭笑意:“怎么会,四兄待你这般好,怎舍得给霁儿下毒?”
李霁嫌恶地往榻里一躺,翻身背对着他,懒得搭理。李鲤“哎”了一声,伸手拽住他袖子晃了晃,正色道:“正经事儿,是阿姊叫我来寻你,同往东内苑。她说你连日练功辛劳,要带你去骑马散心。”
李霁闷在枕间,“这都快正午了,日头又毒又辣,热得难耐,不去。”李鲤一挑眉:“不去?”“不去。”
李鲤扬声道:“那我便去叫阿姊来,亲自将你抬去。”李霁闻言一激灵,连忙坐起身,一脸无奈妥协:“行了行了,去便是了。”
真让李芸霏来抬,还不知是先抬他身体的哪个部位呢。
李鲤哈哈两声:“在外历练三年,霁儿还是这般怂。”李霁白他一眼,翻身下榻穿靴。
……
与此同时,汾阳王府中寂然,唯闻书卷翻动的声音。赵仲钦伏案梳理案牍,林樾坐在一侧,默默为之分拣整理。
忽地,林樾开口问:“王爷以为,五殿下此人如何?”赵仲钦执笔之手微顿,沉吟片刻,回应道:“颇为聪慧。”
林樾抬眸,直言再问:“可堪任用?”
赵仲钦徐徐摇头,眸中无波:“尚需静观。他虽有胆识,然潜意识里,野心极重,行事又偏激,若任由其势,他日若起,必覆乾坤。”
这时,一名侍卫便急匆匆来到屋外,出声禀告:“王爷,都尉府来人传报,卫都尉已然回京,陛下恩准其入内苑马场练马。”
赵仲钦闻言,握笔的手一顿,眸中沉寂尽散,竟难得露出几分喜色。他合上书卷起身,转头对林樾说:“你即刻前往崔府,将此事速告崔语岑。”“属下遵命。”说完,赵仲钦便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
内苑马场,春风拂面,草色青青。李霁身着宝蓝色骑服,额间亦束着同色抹额,与李鲤一同步入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