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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女子（第2页）

时珩望着沉沉的天幕，指尖还沾着方才雨滴的微凉，不由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天真是说变就变。”

风势渐渐紧了，卷起路旁枯草轻响，空气里漫开一层湿冷的雨意。赵仲钦骑着马向前数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草木与山势。忽地，他瞧见道旁斜斜分出一条岔路，向上蜿蜒，是段窄陡的上坡。他抬眼朝坡上望去，草木掩映之间，赫然立着一座高崖，一般高崖之下定会有凹处。

片刻之后，他勒住马缰，调转马头回身望向众人扬声示意：“此处有岔口，顺坡而上，应当有可避雨的地方。”

此地离城门已远，折返已然不及，往前正是雨势来处，进退两难。幸而道旁这条岔路恰在此时出现，宛如绝境里的一点生机。

余下三人当即催马，奔到赵仲钦身边。赵仲钦望着那陡窄上坡，皱着眉低头看向身下的骏马：“坡陡路窄，马匹不便上去，便拴在此处，我们步行上坡便是。”

几人拴好马匹，沿着陡峭小径缓步上坡。才走到半途，豆大的雨点便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打在枝叶上。

不过片刻，雨势便如倾盆，风裹着雨丝斜斜扫来，几人衣衫很快被打湿，发丝也缀上了密密麻麻晶莹的水珠。雨声嘈杂，几乎盖过人语。林樾见雨势凶猛，心念一动，连忙看向赵仲钦的掌心，压低声音道：“王爷，你的伤……”

赵仲钦低头将掌心的纱布缠得更紧，语气敷衍：“无妨，小伤不碍事。”话音刚落，他立刻停下脚步，侧身望向李霁，不得不提高几分音量：“殿下可还好？”

“无碍。”李霁用手遮着脸，轻笑一声，“不过淋几场雨罢了。”时珩站在一旁，发丝湿软地贴在额角，望着他无奈笑道：“早知道该给你带把伞。”

几人加快脚步，风雨越发急促，打得人睁不开眼。到了崖下，林樾眼尖，抬眼一扫，立刻指向斜前方，沉声道：“王爷，那处似能避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高崖之下藏着一处凹陷，里面看上去宽敞，雨水也还未漫进去。正好能容下几人躲避这场大雨。几人快步上前，依次走入崖下，终于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水珠顺着发梢、衣摆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一道道浅浅的湿痕。

李霁抬手拧了拧袖摆，雨水顺着指尖簌簌落下，时珩拼命晃着头，想把耳中积水抖出去，反倒将发间雨水尽数甩在了李霁身上。李霁冷沉沉睨着他，时珩讪讪一笑，往后缩了半步，晃头的动作顿时收敛许多。

另一侧，林樾守在入口，目光锐利地扫过风雨中的密林，手指紧紧扣着腰间的寻云剑。赵仲钦则缓步往洞内深处走了两步，沉目打量四周环境，确认有无异常踪迹。

几缕湿发被雨水牢牢黏在额角与下颌线，顺着轮廓滴落下晶莹的水珠，却并未消减他半分气度，这种无序的凌乱，更像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就在几人都以为暂得安稳的刹那，凹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弱、几欲被风雨盖过的喘息声。细若游丝，却清晰得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住动作。

那声微弱喘息一落，洞内瞬间静得只剩外面的风雨声。时珩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李霁身后缩了缩，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摆，声音轻轻颤抖：“……里面好像有东西。”李霁被他拽得一顿，侧首斥道：“能有什么东西，顶多是小兽或是避雨的人，怕什么！”

林樾抱臂，闻言回头瞥了时珩一眼，眼神清冷，他收回目光，脚步轻稳地往赵仲钦身边走去。

“王爷，可要属下进去查看？”林樾问。赵仲钦眸色微沉，径直吩咐：“你在此守着他们二人，我进去一探。”

话音刚落，林樾便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不可。”赵仲钦极轻地啧了一声，无奈地扫了一眼他担忧的表情：“林樾，你近来愈发聒噪了。”林樾指尖微僵，缓缓垂下眸子，松开了手，沉默着退至一旁。

赵仲钦迈步走了进去，洞外混着雨水寒气的狂风丝丝缕缕灌进来，拂过他潮湿的衣摆。

他走近几步，耳力先一步捕捉到那阵压抑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隐隐透着随时窒息的气息。

赵仲钦攥紧掌心纱布，沉声开口：“里面是何人？”话音刚落，那团蜷缩在大石旁的身影像是骤然惊醒，呼吸陡然拔高，急促得乱了节奏，如同溺水者在黑暗里拼命抓那一口空气。

赵仲钦静了一瞬，才冷硬补了一句：“可需要帮助？”呼吸声剧烈起伏两息，许久，一道微弱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声音才从暗处飘出来:“救……我。”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薄纸，狠狠刺在了赵仲钦心上。他眼眸沉沉一顿，不动声色地抬步，缓缓靠近了半步。

“你再说句话。”他语气放轻了，像是在夜色里布下一道精准的诱饵。大石处静默了一瞬，显然对方在挣扎。片刻后，一道带着破碎鼻音的声音轻轻应道：“我……在这里。”

声音的来源瞬间清晰。赵仲钦眸色微深，借着微光循声而视，这才看清了角落里那抹瑟缩的身影。

女子蜷缩在最暗处，发丝早已凌乱成缕，沾着泥点与碎叶，一缕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身素衣早已被泥水浸透，斑驳的黑褐色蹭遍衣摆，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在泥里滚了许久。

赵仲钦借着微光细看，目光先落在她露在外面的两条小腿上。只见她右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小腿处明显肿胀，皮肉擦伤得厉害，暗红的血渍混着泥土凝固在伤口边。

她连动弹都不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伤处，发出细碎的闷哼。

“不要怕，”赵仲钦放缓了语气，声音压得低沉温和，与方才的冷冽截然不同，“我是来帮你的。”他缓缓俯身，刻意放轻了脚步，挨近她那处伤腿。

赵仲钦半跪在地上，目光紧紧锁着她受伤的右腿，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开口：“你这腿，是不是伤了有一两日了？”

女子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发颤，闻言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赵仲钦侧头看向外面密不透风的雨帘。

大雨如注，山间的路早已被泡得松软泥泞，此刻别说医治，就连走出去都步步惊心。他沉默片刻，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大雨未停，眼下没法处置。可介意我把你挪到亮处？”

女子虚弱地摇了摇头，哪怕心里怕得厉害，可眼下也只能听从安排。“得罪了。”赵仲钦小心翼翼地俯身靠近，一只手精准穿过她腋下，掌心稳稳托住后腰与脊背，力道控得极轻。

另一只手则自然托住她的腿弯，指尖扣住伤腿外侧，将伤腿稳稳固定在不牵动筋骨的角度里，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这一路，他步伐极稳，腰背挺直，仔细地注意着脚下的路。行至入口处，李霁三人才闻声看去，林樾见状连忙上前要帮忙，却被赵仲钦一个眼神制止。“小心她的腿，看似折了。”

“是。”林樾应声，立刻明白了轻重，不敢托大，稳稳托住女子的小腿与脚踝两端。

李霁扫过女子衣着容貌，抬手解下腰间玉佩，悄然藏入衣襟之内。两人一托上身，一托下身，借着赵仲钦下沉的力道，平稳地将女子轻放在了干燥些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