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钦低头摁了摁掌心的伤,紧皱着眉心说:“未必。管家撞见瘸腿是在夜间,光线不足,看走眼也寻常。就算那人真是腿脚不便,若具备几分轻功,在我们赶过来之前,也足有时间翻墙离去。”
李霁并未释然,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仍未散去,但也只能暂且压下不提。
他抬眼望向赵仲钦微微泛红的掌心,声音软了些许,低声道:“既如此,我们先离开吧。你还受着伤,万一待会毒性发作,那处境便更难了。”
二人转身走出密室。
李霁反手将门缓缓阖上,指尖细致地扣上那锁链。他回头望了一眼身侧的赵仲钦,率先迈步:“走吧。”
全然未觉,身侧的人气息已然紊乱,视线被重影晕染得愈发模糊。
起初,赵仲钦不过是觉得掌心伤口酥麻,此刻连脚步都虚浮起来,周身的气力正被黑暗一点点抽离。
李霁步履轻快,径直顺着冰冷的石壁摸索前行,仿佛周遭的空寂与暗涌从未入眼。
赵仲钦紧随其后,眼前重影昏沉,每走一步,胸口都像压了千斤巨石,细密的眩晕感顺着经脉漫上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在流失。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只剩一片模糊的摇晃。
他微弱的喘息着,喉间郁结着一口沉滞浊气,难以舒散。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将所有不稳强咽回喉间。
忽然,那抹青色竟像是从黑暗里透了光出来。
赵仲钦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李霁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得近乎透明的光,像暗夜里唯一的星火,又像被黑暗衬亮的青影。
那光并不刺眼,却稳稳地落在他身侧,随着脚步移动,竟成了混沌里唯一的方向。
赵仲钦喉间微动,竟分不清那是发光的身影,还是他残存意识里唯一抓得住的清明。
他脑海里猝然翻涌出先前的念头——若是自己的毒性发作,便让李霁径自离去,切勿顾念他。
可此刻,他只希望李霁留下,留下来,用光照着他……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踉跄着走出暗道,一脚踏回书房。屋内不似之前那般昏暗了,因为屋外檐下挂上了盏香灯,挤出一团昏黄的光晕,刚好映亮了门后那方小小的地面。
那光极弱,像一粒微弱的火种,在无边黑暗里缩成一点。
李霁刚要去拉开门,门就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他猝不及防,俊朗的侧脸险些被厚重的门扉撞个正着。
“你没事吧?”时珩焦急的声音立刻涌进来。
李霁抬眼,便见时珩与林樾并肩站在门外,两人皆是气息微喘,额角沁着薄汗。林樾看了眼李霁身后的赵仲钦,下意识朝他迈出半步。
“你们怎么来了?”李霁开口问道。
时珩快步上前:“我们在府衙等了你们许久,始终不见你们回去,我怕你在这里出了意外,便立刻赶来了。你当真无碍?”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拉住李霁,将人拉着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他是否有伤在身。
赵仲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他早已无法思考,眼前的景象层层叠叠模糊不清,方才强撑着的最后一丝气力,也在这一刻彻底流干。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向前倒去,重重撞在李霁的背上。李霁猝不及防吃痛一声,还未回头,身旁的林樾已身形一动,迅疾伸手稳稳接住了瘫倒的赵仲钦。
李霁急忙回身,一眼便瞧见赵仲钦惨白如纸的面容,唇间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近乎透明。
他心头猛地一沉,原以为那毒发作迟缓,见赵仲钦一路沉默相随,竟误以为一切安好,未曾想毒性早已悄然侵体。
他猛地伸手攥住赵仲钦的手腕,用力一抬,将那只受伤的手掌举到眼前。
只见掌心的伤口早已没了鲜活血色,甚至泛起丝丝暗色。
李霁声音骤然紧绷,急声催促林樾,“你立刻带他去找医师医治,不要再耽搁!”
一行人匆匆赶回汾阳王府,林樾背着昏迷的赵仲钦走在前头,脚步声一声紧接一声。
医师提着药箱紧随其后。
李霁与时珩落在后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踏入房中,林樾小心将赵仲钦安置在软榻上,垂眸扫过他掌心泛着暗纹的伤口,周身气压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