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钦不以为意,唇角笑意渐浓,眸光沉沉落定在李霁眸中,“既如此,小郎君不如与本王一同前往?”
李霁松开了攥着对方衣袖的指尖:“甚好,甚好。”
……
一行人抵达杨府,府门虚掩,院中仆役来来往往,神色匆匆,廊下帷幔被风吹得凌乱。
越往内院走,几人便听到一阵清晰的哭声。踏入正厅,便听见主母张氏悲戚的哭腔,她鬓发微乱,面色惨白,伏在椅上泣不成声,身旁亲眷与仆妇连声劝慰。
随行的京兆府捕头见此,上前半步,亮出腰间府牌,声线沉稳肃穆:“京兆府奉旨查案,兼奉汾阳王教令,特来问询案情。还望张娘子节哀,据实应答。”
张氏闻声慢慢抬头,眼底布满红丝,不过半日,整个人似骤然苍老了许多。她强撑着起身,想招呼众人落座,又慌忙示意身边仆妇去备茶倒水。
赵仲钦见状,上前缓声劝止:“张娘子不必如此,您请先坐。本王无意叨扰,只是要问清事发经过,还请据实告知。”
张氏强撑着礼数,哽咽开口:“王爷请坐……”
待赵仲钦坐下,她才由身旁仆妇软扶着,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止不住轻颤,眼底悲意浓得化不开。
张氏垂泪开口,声线发颤:“今日清晨,管家往书房送早膳,却见外子惨死在屋内。民妇闻讯赶去,只见他倒在地上,面目狰狞,早已没了气息……”
话音未落,她再度哽咽,泪水簌簌落下。
赵仲钦眸色一沉,沉声发问:“张娘子是说,今晨最先到现场的,是府上管家?”
张氏含泪颔首,哽咽应道:“正是。”
“事发之后,杨郎君的尸首可有人挪动?书房现场可还保持原样?”他语声沉凝。张氏忙道:“未曾动过分毫,民妇不敢让人擅入,一切皆如原先。”
赵仲钦当即起身:“既如此,还请张娘子命人在前头带路,本王亲往书房查看。”说罢侧首看向林樾,沉声交代:“你去,将管家带到书房外候着。”
林樾拱手:“属下遵命。”
张氏命仆妇引路,自己也强撑着起身相随。一行人径直向内院书房而去。众人随仆妇穿廊过院,一路行至内院僻静处,一扇紧闭的木门赫然在目,那便是杨郎君的书房。
门外已有仆役守着,见众人前来连忙垂首避让。
赵仲钦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眸光扫过门窗,见并无撬动痕迹,神色愈加深沉。
李霁紧随身侧,细细观察着周遭人事。赵仲钦吩咐府卒守在院外,严禁任何人靠近惊扰,旋即出声:“仵作随本王入内查验。”
语罢,他看向李霁,声色沉静:“小郎君也一同来吧。”
府卒们闻言皆面面相觑。七年来,赵仲钦除却林樾,向来不携他人同行。此番竟主动破了规矩,众人心中虽有揣测,却无一人敢多言。
毕竟是汾阳王的人,旁人谁又敢置喙定论?
李霁点头应下,时珩却悄悄拉住他,皱着眉轻轻摇头。李霁回以安抚神色,转头望向赵仲钦:“我能否带他一同入内?”
“我可没说要去啊……”时珩攥着他衣袖,小声嘀咕。李霁只当没听见,眼巴巴等着赵仲钦发话。
“随意。”赵仲钦话音未落,抬手推开房门。
一股淡腥血气扑面而来。几人进到屋中,此时天方破晓,屋内光线昏暗,仅窗棂透进几缕微光,视物朦胧不清。
等几人进到屋中,赵仲钦反手合上门扉,彻底隔绝院外喧嚣动静。
李霁抬眼环顾四周。书房陈设极为寻常,一排书架,一方书桌,一张座椅,笔墨纸砚摆放整齐,看不出半分凌乱打斗痕迹。
而杨郎君便躺在那书案旁。人仰面倒地,七窍残留血渍,在昏暗天光下格外触目惊心。案上还摊着未写完的字,一旁搁着狼毫笔与砚台,显然是正在书写时突遭不测。
李霁目光自门窗、地面、书案逐一逡巡,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仵作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蹲下身子,细细勘验尸身。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轻叩之声。
时珩正绷着神经,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差点撞在李霁身上。林樾沉稳的嗓音隔着门板静静响起:“王爷,人带来了。”
赵仲钦冷然出声:“进来。”
林樾推门引着管家入内,随手将门闭合。管家一见到倒在书案旁的杨郎君,脸色瞬间惨白,手足无措僵在原地。
赵仲钦扫了他一眼,缓缓移开目光:“你便是杨府管家?昨夜至今晨,杨郎君出事前后情状,据实道来,不得有半分虚言。”
管家慌忙躬身,战战兢兢道:“回王爷,小人昨夜并未听闻半点异声,全院静谧如常。今日清晨按例送早膳,方见主人倒在书案旁,已然气绝。小人当时惊慌失措,急忙遣人报官,随后便静候王爷与官差到来。”
“昨夜府中可有外人入内?杨郎君近来可有何反常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