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含笑望着他们,他身侧还立着一人,正是太子妃上官琼淮。
这女子生得一副素雅干净的容貌,气质温婉如月下竹影。
偏是一身繁复艳丽的宫装加身,妆容亦描得略浓,两相映衬,无端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怪异。
李亦承目光轻扫过她时,眉峰蹙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皇兄。”三人躬身道。接着又向太子妃微微颔首,轻声见礼:“皇嫂。”
上官琼淮亦轻轻颔首,神色静淡。
李亦承抬手虚扶,目光淡淡从李霁腰间玉佩一掠而过。那玉佩本是李晟旧物,李霁三岁时陛下亲赐,他自小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李亦承抬手拍拍李霁的肩:“五弟回京也有些时日,孤身为兄长,却因事务缠身,未能第一时间前去探望,是孤疏忽了。”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提高几分:“先前大殿之上,五弟凭一己之舌,为大唐稳住局面,争取查清原委的时间,稳住来使,安定朝堂。皇兄对你,真是刮目相看。”
李霁垂眸应答:“皇兄谬赞,弟只是尽本分而已。”两人客套几句,李亦承与上官琼淮,被一同上前见礼的官员簇拥着离开。
太子一行人刚走,不远处便有两道身影快步路过。
李由步履匆匆,一路往前,眼风都未曾往这边扫过半分。李言之只得快步跟在兄长身后,路过时亲和的脸上漾开浅淡笑意,朝李霁几人轻轻颔首。
李霁亦淡淡点头回应。
待二人走远,李芸霏才撇了撇嘴,轻嗤一声:“又是这般模样,不知情的,倒要以为旁人与他有陈年宿怨。”
她说罢侧首望向身旁二人,冷着脸低声道:“说不定二嫂嫂便是被他气得身子违和,这才推脱了宴饮,不曾前来。”。”
李霁和李鲤同时看向她,异口同声说:“你怎的知晓这般多?”
……
不远处的廊下,几位大臣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饮酒谈笑。赵仲钦坐在一侧,也被几位熟识的武官、近臣搭话,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落到了那日大殿之上的风波。
众人言语了不少,无非也就是赞他当日及时驰援,解朝堂之危,行事果决,颇有赵老将军当年风采。
赵仲钦听着,忽然轻轻一笑,插了句嘴:“其实依本王看,当日大殿之上,是五殿下沉着应对,死死拖住使者,才给了本王赶回去调证的时机。说来,真正的功劳,应当全归五殿下才是。”
他虽面带笑容,言辞却认真。
此话一出,方才还闲谈说笑的官员,瞬间鸦雀无声。风似是凝了一瞬,众人目光皆带着几分微妙,落在远处的李霁身上。
赵仲钦亦随之望了过去。李霁正同李芸霏几人低声说话,并未察觉这边的动静。他眼底那点沉暗笑意,反倒更深了。
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当初李霁刚回京时,流言满天飞,说他在外三年游手好闲、一事无成。而当年奏折递得最勤快、言辞最为犀利的,正是眼前这几位老臣。
如今见他在大殿之上立了功,众人心里便有些别扭。
想夸,偏又拉不下昔日的脸面,不夸,又显得太小气,难免落人口实。
沉默片刻,三位须发微白的老臣对视一眼,轻咳一声,略显僵硬地朝着李霁挪了过去。
为首的老臣拱了拱手,面色有些不自然,梗着脖子:“殿下,那日大殿之上……殿下临危不乱,据理力争,稳住朝局,是我等……先前看走了眼。”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殿下有勇有谋,不负皇子身份,大唐有殿下,是幸事……”
第三人更是只简单颔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殿下,好样的。”
三人夸得磕磕绊绊,神色僵硬,全然没有往日朝堂之上参本时的理直气壮。一旁的李芸霏姐弟二人看在眼里,暗自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