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面说过,云城有座麻子山。至于为什么要提起这座山,自然也是把船夫的故事给补全,补得详实些。但是,后面调查时,发现这个故事倒还挺有趣,完全与我先前的预设是相左的,于是我就又想起前面关于小说家的那一套论调了。
其实还是那句话,如果故事本身就足够精彩,再多的叙述,再多的虚构就完全是画蛇添足了。因为我对这个故事格外触动些,觉得这就是所有事情的开端了,所以我格外地在这里加一点我的想法吧。
麻子山这个名字的来源已经不可考究了,只有一些真真假假的传言。常人相信的说法是因为这山是一个叫麻子的人发现的,但是还有一些可笑的说法说这座山是盘古他老人家的麻子幻化而成的,最可信的说法也就是说这座山是云城麻的起源之地,后代人本来称之为麻籽山,传着传着也就变成麻子山了。
但这些不是重点,这也无关紧要,毕竟说名字还是人命名的,没有人,那什么故事都是毫无意义的。
之前说秦娟放过一个山大王,叫他速速滚走。本来那人是不乐意的,以为既然秦娟是走了,那么自己再回去也就是毫无问题,没有异议的。可是,秦老爷子还是不乐意,你说你断了人家财路,阻止人家女儿进宫,这就和刨人家祖坟有什么区别呢?
你本来跑了就算了,我找不到你,我不找你茬。可巧我心里正憋着一口气,你小子也不猫着,还敢大摇大摆地跑出来,就和故意作对一样到处张扬。这不是故意点我?我能受得了这气?
于是秦老爷子当即就要去找那山大王算账了。但人家山大王毕竟只是缺点心眼,又不是傻的。有点风声,估摸人家要找他事,就两脚抹油溜了去。
后来也就一路跑,一路抢。反正当官的又不管,管了又没效率,有效率的官员这世道还没出生呢,就算出生了也当不上官。
前后大概跑了十几个地方吧,南至岭南,西至长安,到一处地就占一处山,占一处山,就抢一阵东西,安稳日子大概不到几月,秦老爷子的人就找上门了,然后又换一处地,又占一处山。。。。。。
后来跑了几年吧,就跑到云城来了。说来好笑,这人以前其实还不算胖,可以说是身体精壮,被人追杀了几年,反而有些发福了,脸上的肉也多了些,更显得人年轻了不少。
这下他不能当山大王了,不是说能力不够,主要是云城这个地方已经有一个寨子了,你和人家抢东西,这恐怕还是比较麻烦的,更何况你现在养得白白胖胖的,也没人觉得你是什么穷苦人家,不把你当成富家公子抢你的东西就不错了。
那么该如何过活呢?难不成要自力更生,努力干活?自然不成。古话说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啊。终于,这人也就算放弃了,随便抢了一户人家的家产,使刀把人家里男人的头割下来,算是提名状,径直投山去了。
山里首领听得有人上山,喜笑颜开,欢天喜地地出去迎接。然而一看见人家提着头,满脸杀气地站着时,自己未免就有些发抖。这很奇怪,这么一个白胖的公子哥,明明是享福的命,明明是怯懦不堪的性子,如何敢提着头到处走呢?他难道不怕惹上官司?
首领也不敢说不收人家,但是收下来,又是给自己惹麻烦。思来想去,还是把人家收下来了。
他一上山就受用,封了北山头的一块地。因为这地多风,人家就叫他北迎风。而这北迎风一上任,就定下规矩来,简单点说就是“三光五留”。
哪三光呢?一是杀光,全家老少一律杀光,以防有人报复。二是抢光,粮食钱财全部抢光,不可遗留一钱。三是烧光,农田房屋都要烧光,怕人卷土重来。
哪五留呢?一是投降者留命,以来壮我势力。二是为官者留人,便于敲索银两。三是娼妓女留身,以来消泄□□。四是从商者留智,方可做大做强。五是行医者留心,方可安康健全。
制定下来以后就天天开大会,三令五申这一准则。大抵就是早上念一遍,中午读一遍,晚上背一遍,一个月考查一次,不合格就扔下山头自生自灭。
这惩罚倒是吓人得很,于是整日里就听见北山的喽啰嘴里念叨着什么三光五留,便是叫人家笑话了,以为是这些人都中了邪,话都说不利索。不然,如何天天就念一些“山高水流”的东西?没有那读书人的范还非要去装,可不是惹人笑话?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几天,首领便把北迎风唤进主寨里去。等他大摇大摆地进来时,大王便皱了皱眉,叹出一口气来:“哎哎!”
北迎风听见了,便问:“大王何故叹气?”
“呀,你来了,坐下来说。”大王道:“我没听见侍卫传话,看来还是他们办事不尽力了,我得叫他们好看才行。”
“大王也许是想事情太沉迷了些。”
“有什么好沉迷的啊!哎,我倒是寝食难安才是。就比如说,我昨天晚上正要入睡来着,结果啊,有一只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乱叫,连点香都赶不走。你说这像话吗?我以前在牛棚里,连蟋蟀啊,青蛙啊都吵不醒我,后来是牛吃草,啃到我头皮了,我才疼醒。如今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哎哎。”大王长出一口气,唉声抱怨道。
“大王也不必心急成那样,此事与侍卫倒无甚关联,何必责备他们?是我听大王有事找我,一时心急,倒忘了禀赋了。”
“如何怨得了你,罢了罢了,我的确是有一件事要找你的。”大王眯了眯眼,接而背过手,对着桌子上的地图道。
“何事?”
“你看,有探子听说明儿孟家人会从这条路往云城中押送粮草辎重,说是应付敌寇,实则就是对付我们了。本来我是想找人去把这货截下来的,然而那探子又说,云城前几日迎进去一支私兵,说是什么秦家军什么的。我听说你之前就是得罪了一个姓秦的老爷才逃到这来的,便想问问你这该如何是好。”
北迎风想了想,问道:“这条道有两个岔口,如何确定他们必然走这条路呢?”
“那条路之前倒是好好的,后来塌了两年,近些年才修好。莫说他们,就是我们也不是多熟悉。相比于走一条陌生路,我想他们倒是更乐意对付我们这些人。”
“我们的威慑力如此之小?”北迎风听见后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