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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白（第1页）

经过一夜的沉淀，雪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和室，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昨晚炭火的余烬早已被清理干净，换上了新的纹理细腻的蔺草香，混合着被阳光烘暖的木质气息。

纸门被轻轻拉开，老板娘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脸上是和煦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善意的关切。“各位，早上好。昨晚辛苦了，今天特意准备了醒酒的味噌汤，暖暖胃。”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物一样样摆在矮桌上：晶莹的米饭，焦黄酥脆的烤鲑鱼，一小碟纳豆，几样渍物，还有，每人面前都多了一碗热气腾腾色泽深浓的味噌汤，里面沉着滑嫩的豆腐、海带和切得细碎的小葱。

“谢谢您，费心了。”王既明第一个开口，微微欠身，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旅途中又一个普通的早晨。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头发还有些蓬松，但眼神清明，脸上看不出任何熬夜或困扰的痕迹。

老板娘笑着摆摆手，目光特意落在还有些蔫蔫的李懋身上：“是王桑早上特意来厨房，问有没有醒酒的东西，还帮忙一起准备的。李桑，要好好喝掉哦。”

李懋闻言，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向王既明。王既明正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萝卜渍物，感受到视线，也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调侃，也没有“你们昨晚可真够呛”的尴尬，就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近乎异常的平常，反而让李懋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扣。

林未晞也低声道了谢。她看起来休息得还可以，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比起昨晚的震惊和茫然，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复杂的平静。

苏婧是最后一个坐下的。她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搭在旁边的衣架上，里面是简洁的针织裙和靴子。她脸上化了淡妆，气色看起来不错，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四个人围着矮桌坐下，一时无人动筷，只有碗碟轻微的磕碰声和味噌汤袅袅升起的热气。

最终，是苏婧先拿起了汤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她放下碗，抬起眼，目光扫过李懋，落在林未晞脸上，最后转向王既明，嘴角弯起一个清晰而坦然的笑容。

“事到如今，”她开口，声音清脆，打破了寂静，“我也该……谢幕了，对吧？”

这句话让李懋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林未晞也抬起眼，看向苏婧。

苏婧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释然和一点点狡黠。“李懋，小晞，”她分别叫了他们的名字，语气轻快，“我定了今天下午回国的机票。仙台很好，雪也看了，串烧也吃了，温泉也泡了，我的戏份圆满杀青了。”

她顿了顿，看到李懋想说什么，立刻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千万别说什么抱歉啊、谢谢啊、或者来送我之类的话。真的不用。”她眨眨眼，“我查过了，下午的航班时间还早，刚好够我去机场的免税店好好逛逛，衣服、化妆品、包包……我可不想有人打扰我的购物大业。所以，你们好好玩儿，千万别来送我啊！”

她说得如此轻松洒脱，甚至带着点小女孩般的雀跃，将原本可能伤感或尴尬的离别气氛，一下子冲淡了不少。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完成了友情客串任务、迫不及待要去享受自己假期的局外人。

李懋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化作一声低低的充满感激和歉意的：“苏婧……真的，谢谢你。”

苏婧端起那碗醒酒汤，像举杯一样：“来，以此汤代酒，敬大家一碗。祝你们……嗯，接下来的旅程，心想事成？”她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

林未晞也端起了汤碗，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苏婧明媚的笑脸，想起昨夜廊下那双偶尔掠过伤感的眼睛，忽然明白，这是一种多么体面又温柔的退场方式。苏婧用她的方式，维护了所有人的尊严，也给了她和李懋一个可以真正面对彼此的空间。

“谢谢你，苏婧。”林未晞轻声说，与她碰了碰碗边。

王既明也端起了碗，但他的动作总是慢半拍，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悠然。他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鲑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苏婧，你还是别走了吧。”

三人同时看向他。

王既明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头也不抬：“就剩我一个电灯泡，夹在他们俩中间，这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太亮了，影响风景。”

苏婧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懋的脸“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未晞，发现林未晞也正有些窘迫地瞪了王既明一眼，脸颊也飞起两朵淡淡的红晕。但这脸红并非全然是羞恼，似乎还掺杂着一种……被说破心事的微妙的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