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内饰是浅色的,座椅柔软得不像话,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
傅宛宁浑身湿漉漉地坐下去的那一刻,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她觉得自己正在用一身雨水玷污这张看起来很贵的座椅。
女生从另一侧上了车,顺手关上门,外面的风雨声被隔断大半。
车内很安静,一首没听过的钢琴曲轻轻流淌。
“张叔,去城南。”
“明白了,小姐。”张叔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中。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
傅宛宁抱着猫坐在后座,身边坐着这个还不知名字的女生。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人家又是找猫又是送她回家的,自己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她侧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半路蹭车的,“我叫傅宛宁,高二三班的,谢谢你送我。怎么称呼你?”
女生偏过头看她。
车里光线柔和,给那张过于锋利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意。
傅宛宁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张赏心悦目到不讲道理的脸。
“高二一班,苏星染。”
声音很轻,很淡。
傅宛宁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
苏星染。
每次月考后公告栏的那张红榜,榜首就印着这三个字。每次国旗下讲话,这个声音就站在领操台上,用不带感情起伏的语调念发言稿。年级第一,永远的第一,从高一到高二,那个所有人在背后叫“那座山”的人。
就是刚才被她用“哇你好漂亮”这种幼儿园级别词汇夸了的人。
就是刚才用一句“等一下可以吗”就把她钉在原地的人。
傅宛宁慢慢地把脸往校服里缩了缩,恨不得连人带猫一起融化在座椅上。
苏星染大概是从余光里看到了她的动作,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傅宛宁的声音闷在校服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哀鸣。
苏星染没再追问。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傅宛宁怀里的猫身上,伸出手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小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脑袋直往她手心里蹭。
“它好像很信任你。”傅宛宁从校服里探出半张脸,小声说。
“喂了两个月,总得有点交情。”苏星染的手指停在小猫的耳朵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顿了顿,她轻声补了一句,“找了好久。”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车内的钢琴声盖过去。但傅宛宁听清了。
不是抱怨,不是解释。就是陈述一个事实,却让人听出一点别的味道来。
傅宛宁忽然觉得,那座山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那你打算收养它吗?”
苏星染的手指顿了顿。
片刻之后,她把手收了回去,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痕迹。
“……不知道。”
三个字,傅宛宁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不想”,是“不确定能不能”。
她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