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立得是五天后到的。
包裹先到乡里,乡里托人带到村口,村口的人又捎话给格桑校长。
许家慈跑了三趟才拿到,第一趟小卖部没开门。
第二趟门开了但包裹还没从乡里送下来。
第三趟他终于看见那个灰扑扑的纸箱,被压在几袋青稞面下面,边角都磨毛了。
他抱着纸箱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里面有没有被压坏。
拆开一看,室友不仅寄了相机,还塞了两盒相纸,一包电池,外加一张纸条“别省着用,拍完我再寄。”
许家慈笑了,他把相机装好,对着窗台上的扎达按了一张。
相机吱吱响了几声,吐出一张黑乎乎的相纸。
他等着,像等一朵花开,过了几分钟,图像慢慢浮出来。
扎达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镜头,翅膀微微张开,背后是糊着塑料布的窗户。
许家慈把照片贴在笔记本上,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扎达,到玉琼村的第?天。”
他没数是多少天,也不用数。
第二天上午,他把相机带去了教室。
孩子们还没来,他把相机藏在讲台下面,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多吉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老师早!”
“早。”许家慈笑着说“今天给你看个好东西。”
多吉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许家慈把相机拿出来。多吉愣住了,盯着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
“这是什么?”
“相机,能拍照的,站好,老师给你拍一张。”
多吉立刻站得笔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像站军姿一样。
许家慈从取景框里看他,忍不住笑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多吉没动,还是站得笔直。
许家慈按了快门。相机吱吱响,吐出一张黑纸。
多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等一下就好了。”
多吉盯着那张黑纸,眼睛都不敢眨。
过了几分钟,图像出来了,他站在黑板前面,两只手贴在裤缝上,。
表情又紧张又认真,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仪式。
多吉张大了嘴巴“这是……我?”
“对,就是你。”
多吉把照片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转身就跑。
“扎西!扎西!你看!老师给我拍照了!”
扎西正从门口进来,被多吉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都没站稳,差点摔倒,但多吉手里的照片一直稳稳地举着,一点没皱。
许家慈把相机藏回讲台下,等所有孩子都坐好了,他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