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麦香有些失眠,太多的事情需要做,脑袋里有无数个想法冒出。
她在睡前简单列了列,明天李云滨便会约着典主来抵押,还得再招募点忙活的伙计,哪哪都得盘算着。
“哎,这老师也没教啊。”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心里想着老刘头应该再开一节课,叫古代营销学才对。
都得自己摸索。
她耳朵尖,听到堂屋里似乎有些动静。
“他也没睡?”
听声音,阿九像是起来倒水喝,茶壶碰着茶杯,发出极轻的脆响。
蹑手蹑脚地起来之后,李麦香偷偷溜进了堂屋,看到阿九正坐在堂屋椅子上喝着茶。
夜很深了,堂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月色透过窗棂撒了满地,看得人虚虚幻幻的。
清风拂过他的面颊,将发丝轻盈地吹起几缕,露出了一贯姣好的面容,配着清冷月色,如谪仙一般。
阿九将茶杯稳稳放在茶案子上,随后就好像早就看到她在那里一样,似乎没多少惊讶地从容开口:
“睡不着?”
“嗯,你也是?”
被发现了踪迹,李麦香倒也大大方方地现身,她此刻散着发,双手在背后挑玩着自己的长发。
阿九抬头看了看她,此时他的眸子里倒映着月色,李麦香却感觉那颜色有些暗淡。
“又回忆起了些往事,发现似乎有些事与之前所想不一样。”
李麦香轻轻应了声,在他身旁坐下示意他接着说。
“想起了再长大些,爹娘似乎对我更加严厉,每日读书时,答错了问题便会被戒尺打手心,在屋里罚站。”
阿九轻轻抿了口茶,视线穿过堂屋,有些惆怅地望着天上皎洁的月。
他看不清爹娘胞弟长相,回忆里只有他们的音容和一起生活的情景,他想起自己曾被打得鲜血淋漓的掌心,血流着温热的感觉伴随着冰冷的说教交织在一起。
阿九低了低头,李麦香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你胞弟呢?”她开口询问道。
她托着腮倚在桌沿,想靠得稍微近些看清他此刻正在想什么。
“胞弟小我几岁,印象中他喜爱玩小木剑,爹总陪着他一起在中庭练剑。”他浅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着。
“或许他长大也要和你一起挨打。”李麦香想起小时候隔壁邻居家里面的小孩就是这样挨打的。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阿九忽然按住了隐隐作痛的额角,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手掌,嘴角扯了扯继续说道:
“我记起来了,小时候,爹的书房里总是摆满了兵书和刀枪,他说血性男儿应当上场杀敌保卫家国,说我整天研究些之乎者也,应当把心思多用在习武之上。”
“胞弟能骑马射箭,爹娘总夸他英武。而我……”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李麦香,眸中涌现了些雾色,“或许爹娘从未对我抱过希望。”
这是李麦香第一次切实地看到他眼里流露出的脆弱,他清透的瞳孔此刻如同冰裂的湖面,让她莫名地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