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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折柳恰似逢凝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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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春深折柳，风月逢凝眸

暮春三月，长安最是温柔。

皇城脚下的风都被熏得软了，褪去了冬日凛冽寒凉，也未携盛夏燥热喧嚣，只余下一派温煦绵软，拂过朱墙黛瓦，漫过十里长街，卷着护柳河两岸的飞絮，洋洋洒洒，落满整座盛世京城。

此时恰逢上巳刚过，春光最盛，京城的烟火气揉在暖风里，温柔得不像话。城中世家贵女、文人才子皆趁良辰出游，踏青赏春，踏青石小路，观柳色青青，赴一场春日盛景。

护柳河是长安春日最负盛名的去处。

两岸万条垂柳，依依拂水，万千嫩黄新绿的柳条垂落下来，如如烟似帘，轻垂在粼粼碧波之上。春水初涨，澄澈见底，天光云影尽数落于水中，随波轻轻晃动，温柔缱绻。岸边芳草萋萋，各色野花星星点点缀于青茵之间，风过处，花香浅淡，柳风清软，岁岁年年，皆是长安安稳风月。

李家是京中老牌书香世家，世代清流，门第清雅，家风温良，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只潜心诗书礼教，在京城素有温润谦和的名声。

李思凝便是这李家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女儿。

今年刚及笄的少女，生得一副极致温婉的模样，眉眼清丽，肌理如玉，是被春风细雨细细养出来的温柔样貌。她自小长在深宅大院，被父母兄长百般疼宠，未曾见过半分世间险恶，心性干净澄澈，像一汪不曾被世俗惊扰的春水，纯粹又柔软。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府中姐妹结伴去城郊别院赏花嬉戏，李思凝素来不喜喧闹嘈杂，便寻了个清净由头，独自携了侍女晚晴，缓步来到护柳河畔，想偷得半日清闲，静静看看这长安暮春景致。

她一身月白绣兰软罗裙，裙摆绣着细碎清雅的兰草纹样，行走之间，裙摆轻拂芳草，温婉灵动。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绾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暖风拂得轻轻晃动。肤白胜雪，眉目含春，一双眸子干净透亮，盛着漫天春光，温柔得能化开世间所有寒凉。

侍女晚晴跟在她身侧，看着自家小姐悠然闲适的模样，轻声笑道：“小姐今日倒是好兴致，旁人都爱凑热闹赏繁花，偏偏小姐独爱这河畔柳色，安安静静的，最是舒心。”

李思凝闻言，浅浅弯了眉眼，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浅笑，声音轻软如春风拂柳：“繁花灼灼，太过张扬热烈，转瞬便落，不如垂柳岁岁常青，温柔绵长，经得起细水长流的看。”

她自小性子恬淡，不爱争艳，不喜喧嚣，偏爱这般清净温柔的景致，就像她的性子，温和沉静，岁岁安然。

两人沿着青石板小路缓缓慢行，避开了岸边嬉笑打闹的游人，寻了一处人少的柳堤驻足。

此时日头和煦，暖光透过层层柳丝筛落下来，碎成一地斑驳光影，落在少女白皙的侧脸，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润柔和。河面微风习习，带着水汽与柳香，温柔拂在人周身，驱散了春日微燥，只余下满身清爽安宁。

李思凝垂眸望着河面悠悠流水，看着柳条轻拂碧波，搅碎一池天光，心底一片平和安宁。在这繁华喧嚣的长安城中，这般清净温柔的时刻，最是难得。

她静静伫立片刻，目光落在身前一枝垂落至水面的柳条上。

那枝柳生得极好，嫩条修长，新叶翠绿，柔软舒展，堪堪垂在碧波之上，随风轻摇，风姿绰约。暮春的柳条最是柔软坚韧，折一枝春日新柳，也算不负这满城春光。

李思凝心底微动，微微俯身，抬手想去折那枝临水细柳。

青石板路边沿微陡，临水石阶生了经年湿润的薄苔，看着干净，实则暗藏湿滑。她心思全系在眼前的柳色之上，未曾留意脚下细微落差，指尖刚触到微凉细软的柳条，脚下便是轻轻一滑，身形骤然往前踉跄半寸。

不过分毫之差，险些跌入身侧潺潺春水。

晚风骤然一滞，少女心头微惊，下意识屏住呼吸，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自侧方缓步而来，未闻急促脚步声，只觉一缕清浅墨香随风而至，伴随着一道温润沉稳、清润如玉的少年声线，轻轻落在耳畔，妥帖安抚了她骤然慌乱的心绪：

“姑娘小心，石湿路滑，切莫俯身太急。”

声线干净清冽，不疾不徐，似山涧清泉，似松间晚风，清冷中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张扬、不热烈，却安稳得让人瞬间心安。

李思凝心头的慌乱骤然散去，下意识收回前倾的身形，稳稳站定，微微转头，循声望去。

堤边柳色深深，飞絮漫卷如风，漫天轻柔白絮里，静静立着一位青衫少年。

他身姿颀长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如山间青松，如庭前修竹，身姿清绝，风骨凛然。一袭月青色素面儒衫，料子是最上等的云纹软绸，干净素雅，无半点繁复绣纹，却衬得他周身气质愈发清雅绝尘，不染俗世烟火。

乌发以一根简单墨玉发带整齐束起，发丝一丝不苟，面容清隽端雅，眉眼生得极淡极冷，眉峰利落，眼尾清敛，瞳色是偏深的墨色，自带疏离清冷的薄意，仿佛素来不近人间烟火，淡漠疏离，疏离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偏偏此刻，那双素来寒凉无波的眼眸微微垂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所有的疏离寒意尽数收敛，沉淀出一层极浅、极温柔的暖意，克制又珍重，妥帖又安稳。

是谢长殊。

是近来整个京城书院、世家圈层里，最负盛名的谢家郎君。

李思凝与他不算熟识，却早已听过他的名声。

谢家曾是前朝名门望族，数年前遭朝堂构陷，满门蒙冤，一朝倾覆，昔日鼎盛门第转瞬凋零，族人或流放、或惨死、或隐于市井，偌大世家，落得满目疮痍。如今谢家只剩寥寥数人，隐居长安城中，低调度日，从不张扬。

世人皆道，谢家唯一的遗孤谢长殊，性情清冷孤僻，寡言少语，心性冷硬，不爱与人相交，终日埋首书卷，不近喧嚣，不近人情，是个骨子里自带寒凉、难以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