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最后面附了一张表格,是河口村地下水污染区居民的体检安排——市卫生局组织的,下周一开始,所有在污染区居住超过三年的村民,全部免费体检,重点是肝肾功能和血液指標。
“方书记,这个体检是谁提出来的?”
方志文重新戴上眼镜:
“我,我跟卫生局的张局长谈过了,他说河口村的污染情况,如果不及时做健康筛查,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癌症患者。
我跟財政局协调了一下,从市里的公共卫生专项资金里挤出了八十万,专门做这次体检。”
苏晴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方书记,河口村的事情办完了,我们就要动沈楚雄了。”
方志文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苏市长,你知道沈楚雄在省城的关係网有多密吗?我在青川干了六年,省城那边的路子我多少知道一些。沈楚雄的投资公司,在省城拿了六块地。这六块地,每一块的出让过程都有问题。
有的是在掛牌截止前突然修改了出让条件,有的是在竞標过程中出现了唯一符合资格的竞標方,有的是在土地款缴纳期限上得到了特殊照顾。每一块地的问题都不大,单独拿出来都不够立案標准。
但六块地的问题加在一起,再加上沈方明在环评审批上的签字,再加上魏国良的口供和方知行的內帐——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苏晴看著方志文,等著他说下去。
“但是,光有证据链不够,还需要一个能把这个证据链递上去的人。”
方志文的语气很重,“这个人不能是你,也不能是我,我们的级別太低,连沈方明的面都见不到。
这个人必须是省委常委以上的人,手里有足够的权力,能够调动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三个部门的力量,在同一时间对这二十七个节点人物动手。”
苏晴想到了韩明说的那句话,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会有的。”
方志文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再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苏晴站起来,准备走,方志文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苏市长。”
她转过身。
方志文把茶杯放下,擦了擦嘴角,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苏晴,你是我在青川见过的,最不怕死的人。”
苏晴愣了一下。
方志文继续说下去,语速很慢: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怕死吗?不是因为你胆子大,是因为你不欠任何人的。你手乾净,你心里没鬼,你站在太阳底下不怕影子歪。
但我不一样,我在青川待了六年,我跟周明昊说过让他等,我明知道宏达化工在排污但没有往上捅,我怕的不是死,怕的是死了以后没有脸去见河口村的那些死人。
你不一样,你走在大街上腰杆是直的。你要保持住。在这个地方待久了,腰杆容易弯,一旦弯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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