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口,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然后靠在墙上,看著走廊尽头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窗户。
“方书记,周正源的事,你听说了吗?”
方志文的目光没有离开窗户:
“听说了,省厅那边已经在传了,说他被省纪委带走。具体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
“他去自首了,二十年前的一万块钱。”
方志文转过头,看著苏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一万块钱?”
“二十五年前,他老婆收了顾宝山的一万块钱,他不知道,知道了以后,已经晚了。他从那天起就背著一笔债,背了二十五年,他是带著这笔债坐到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的。”
方志文把烟掐灭在走廊的窗台上,菸头在水泥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所以他一直在用匿名的方式给你递线索。”
“是,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查,怕有人翻他二十五年前的旧帐。旧帐翻了,他的官就保不住了,官保不住了,他就没法再查了。所以他选择了躲在暗处,把线索一点一点地递给我。”
方志文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一条光带。
“苏市长,二十五年前的一万块钱,现在在体制里算个啥?连个处分都够不上。但他记了二十五年,这个人,不坏。”
苏晴没有说话。
她想到周正源站在江边码头上的样子,想到他说的那句“我女儿在省城工作,她不知道这些事。如果有机会,帮我跟她说一声,爸爸不是坏人。”
她的鼻头一酸,但她忍住了。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赵志刚走出来,手里拿著手机:
“苏市长,省纪委韩主任的电话。”
苏晴接过手机。
“苏晴,周正源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都交代了。沈方明和沈楚雄的名字,他提了不止一次。”
韩明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省纪委对沈方明的问题已经关注了一段时间,但一直苦於没有突破点。现在周明昊的遗书和魏国良的口供,加上周正源交代的线索,省纪委常委会已经同意了立案审查沈方明的建议。
但有一条——沈方明的案子,不能由青川市来查,也不能由省公安厅来查。省纪委要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组,来独立侦办这起案件。
你在青川的工作,就是继续把宏达化工案和河口村污染案的证据固定好,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苏晴握著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韩主任,调查组什么时候成立?”
“明天,调查组的组长,不能是我,也不能是任何一个你认识的人。我在省纪委的位置,还不够高,苏晴,沈方明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网。
这张网要撕开,需要一个比省纪委更有力的人来动手。这个人是谁,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已经知道这个案子了。”
“谁?”
苏晴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