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
“苏市长,你说的这些,確实很可疑。周胜昊是我的下属,也是我分管领域的干部。他出了事,我有责任,如果你需要,我会全力配合调查。”
苏晴看著他,他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沉重。
“方书记,周胜昊拍的证据里,有一张便条。便条上写著一行字——『胜昊:东西都收好。如果有一天出事了,这些东西能保你的命。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便条上没有署名,但笔跡,我比对过了。”
方志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
然后,方志文笑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后的慌乱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疲惫的笑。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著苏晴。
“苏市长,那张便条,是我写的。”
苏晴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她没料到方志文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三年前,”方志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周胜昊来找我,把宏达化工的事情告诉了我。他说顾文龙给他送了钱,说马有田在帮顾文龙造假,说河口村的水有问题。
他想举报,但不敢,因为刘长河是顾文龙的亲家,而刘长河上面还有人。他怕举报了之后,不但扳不倒那些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你让他不要举报?”
“我让他把证据收好。”
方志文抬起头,看著苏晴,眼睛里有血丝,“我当时跟他说,现在不是时候。宏达化工背后的人不止刘长河一个,市里也有人。
如果贸然举报,证据可能会被压下来,周胜昊自己也会被打击报復。我让他等,等到一个合適的机会。”
“等了三年?”
方志文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苏晴。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对面楼房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苏市长,你知道在体制內,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我知道宏达化工有问题,但我没有证据链。周胜昊手里有真假两份数据,但数据本身不能证明谁是幕后的人。
我需要的不只是宏达化工违法的证据,我需要的是那条线上的所有人——从顾文龙到马有田到刘长河,一直到市里的那个人。缺一个,这个案子就办不彻底。”
苏晴看著他背影:
“这三年里,河口村死了十七个人。”
方志文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他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个数字,十七个人,如果我三年前就动手,也许有些人不会死。但苏市长,如果三年前我贸然动手,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周胜昊被处理,宏达化工换一个法人继续排污,刘长河换个岗位继续当官,市里的那个人继续坐在他的位置上。十七个人还是救不回来,而这条线上所有的人都全身而退。”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苏晴面前。
“这是我这三年收集的全部材料,周胜昊的u盘里的东西,我这里都有一份。不止这些——刘长河的银行流水,马有田的通话记录,顾文龙在境外的帐户信息,还有——”
他顿了顿,“市里那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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