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还在被窝里,就被管家强行拽了起来。
没有嫡母的眼泪,没有父亲的嘱託。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训话:去宫里伴驾,这是你的造化,別给徐家丟人。
造化?
谁不知道闯贼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
谁不知道皇帝现在是个动輒杀人的疯子?
嫡长子在家中吃著燕窝,搂著美婢,隨时准备跟父亲逃命。
而他们这些庶出子弟,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就被当成破抹布一样,扔进皇宫当替死鬼!
凭什么!
“皇上驾到——”
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雨幕。
四十三人一颤,脑袋重重磕在水洼里。
水花溅了满脸。
明黄色的龙靴踩著积水,停在徐世敦视线前方不足三尺的地方。
没有叫起。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雨声很大。
皇帝不说话,没人敢喘气。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恨吗?”
朱由检的声音夹在风雨中,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徐世敦后背的汗毛炸立。
“被亲爹从被窝里揪出来,塞把破铜烂铁,送到朕的刀口上当人质。”
“嘴上喊著精忠报国,心里早就把你们亲爹和嫡兄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觉得委屈?觉得不公?”
朱由检的朝靴往前迈了一步,水花溅在徐世敦的下巴上。
“朕要是你们,朕也恨。”
人群中传来细微的倒吸凉气声。
没人敢接这句话。
这是诛心之言。
“你们在家里算什么东西?”
朱由检毫不留情地撕开这群年轻人最后的尊严。
“你们是多余的。”
“是吃白食的。”
“是那个废物嫡兄练拳时的沙袋,是嫡母发泄怒火时的出气筒!”
“你们就算书读得再好,武艺练得再高,也永远分不到家里的半亩良田,半两碎银!”
“现在大难临头了,需要人送死了。”